《不自知的万人迷》知兰山

3、第 3 章 若山尽

　　宋临晚和陆怀慈在称呼上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到达时，那里已经摩肩接踵。

　　宋临晚抬头看了看上座的几位仙人，没看到谢慕承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又听人群中有人道：“谢仙尊这次也不来吗？”

　　有人回答：“谢仙尊哪次来过？”

　　“谢仙尊到现在座下都无一弟子，不知这个‘第一’会给谁占去。”

　　谢慕承竟然还无弟子吗。宋临晚抬头看了看上座的仙人，想到，不知自己会被哪位仙人收入座下。

　　难免想到自己的资质，宋临晚苦笑一声。

　　太过平平，别再闹出无人愿收的地步。

　　忽而又想起陪在自己身边的陆怀慈，便大胆扯了扯对方衣袖，问道：“你要不要也去测一下？”

　　陆怀慈一愣，点点头：“好。”

　　宋临晚无奈道：“你不用把我每句话都当作命令。你若是不想测，便不测。”

　　陆怀慈沉默。宋临晚有些着急地碰了碰对方手臂，对方这才闷闷道：“无碍。”

　　对方既然这么说，宋临晚也不好再劝。

　　测根骨的过程很简单，只需将人放在中心的那根石柱上，根据亮纹的高度即可判断，亮纹越高，天赋越高。

　　这种柱子名为判生定死柱，柱子总长18米，大部分人都在1到4米之间，低于1米基本无缘仙路，高于4米，便可位于天才行列。

　　宋临晚对这根柱子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要叫判生定死柱？纵使资质不足以入仙途，难道在人间寻个普通活计干不能维持生计？如何就判生定死？

　　可惜他眼下没空多想，因为马上就是他了。

　　宋临晚虽用小型根骨测量盘测验过，但到底没有这根柱子来的准，上去的时候心情终归有些忐忑。

　　他是个普通人，这个他知道，就是不知晓会在普通人中排到什么地位。

　　宋临晚将手放在那根巨大的，雕满花纹的柱子上。

　　亮光顺着花纹开始往上攀爬，先是飞快，而后慢下来，到最后一动不动。

　　火灵根3.7米，木灵根2.1米，水灵根0.8米。

　　还算不错的结果，比他预料的要好。

　　宋临晚松了口气。

　　几个仙人互相对视一眼，传音给传话弟子。

　　那弟子一得传音，大声道：“宋临晚，可入若山尽宗门测试。”

　　宗门测试和根骨测试，测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简单通俗点讲，根骨是把钥匙，宗门测试则是打开门后的那个坎，跨过去，才能看见真正的若山尽。

　　宋临晚小跑到陆怀慈身边，陆怀慈出言道：“很棒了。”

　　宋临晚过了几秒才意识到陆怀慈是在安慰他，笑了笑道：“我没有不开心，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点，我以为我大概只能到达2米这样。你的天赋是不是也跟我兄长一样，一顶一的好？”

　　“我远不及宋大公子。”等到宋临晚笑意平复，陆怀慈才舍得移开目光。

　　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去，大部分人都已测完，与往常一样，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但还是未有人突破这几百年来的最高纪录。

　　等到最后，传话弟子扫视一圈人群，扬声道：“还有无人上前？”

　　宋临晚推了推陆怀慈，陆怀慈顺势走上前，手放在与宋临晚一模一样的位置。

　　判生定死柱亮起，亮纹飞快地往上跑，在传话弟子惊愕的目光中一直爬，一直爬，突破往年最高纪录后，仍在锲而不舍的往上跑，到最后在与16米仅差一步之遥时力竭而停。

　　四周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就连几位仙人亦是久久毫无反应。

　　也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或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传话弟子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传遍每一个角落：“金灵根15.8米，火灵根15.3米！”

　　此话仿佛一个炮仗，扔到人海中，顿时掀起千层浪。

　　“若山尽近几百年的最高纪录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13.3米，不记得，反正没超过14米。”

　　“这是从哪来的天才？！”

　　传话弟子又道：“陆怀慈，可入宗门测试……”

　　不等传话弟子说完，忽然一位仙人飘忽而至，出现在陆怀慈面前，语气恳切：“陆小友可愿跳过宗门测试，直接拜入我山孟峰？山孟峰乃是若山尽的剑宗，你切不可浪费你的金灵根啊！”

　　“死老头子，瞎说什么忽悠人？！”又飞下一位仙人，“他金灵根不差，难道火灵根就差了？依我看，陆小友最好是入我峰，做一炼器师，定然前程无量！”

　　上座还有仙人欲飞下收徒，然而陆怀慈掐灭他们期待，直言道：“不必。”

　　留下两个字，转身回到人群中。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就见此人缓步走到宋临晚身边，对他道：“测完了，主……”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宋临晚知道他后面要接什么词，连忙打断。

　　陆怀慈走到他身边已经够让他引人注目，不敢想要是喊出“主子”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陆怀慈不理解自己后面的话为何会被打断，但既然宋临晚不想，他也不会说下去。

　　几个仙人见陆怀慈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向，不免失望，还欲再说什么，但宗门测试即将开始，不便于此耽搁时间，只能暂时作罢。

　　无碍，陆怀慈既然要参加宗门测试，总归还是要拜师，等到宗门测试结束，再来抢人也不迟。

　　陆怀慈这番测试，给宋临晚带来不小麻烦。

　　一路上，源源不断的人问陆怀慈是否有同行意向，却被陆怀慈全都拒绝。

　　但不少人不甘心，凭什么宋临晚这种普通人可以，他们就不行？

　　怨恨的情绪产生，总要有一人承受，这个人不会是陆怀慈，自然就成了宋临晚。

　　宋临晚看着眼前的公子露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怨毒目光，下意识往陆怀慈那瑟缩一下。

　　陆怀慈对那公子道：“等结束，”他停顿一下，对方露出希冀的表情，“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希冀变惊恐，就连怨毒也消失殆尽。对方勉强扯出一抹笑：“陆公子言笑。”匆匆忙跑掉。

　　宋临晚在陆怀慈后面听的一清二楚，戳了戳他，小声道：“不要这样。”

　　陆怀慈误解：“剥皮抽筋断骨也能做到。”

　　“不是这个意思！”宋临晚没想到陆怀慈会这么残暴，“我是说，对方没有大错，捉弄一下就可以了。”

　　陆怀慈想了想：“断他一只手？”

　　宋临晚头疼，对方的脑回路与他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不必，给他饭里加点辣椒即可。”宋临晚这么说。

　　“属下明白了。”陆怀慈若有所思。

　　宋临晚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再说，就听传话弟子道：“到了。”

　　宋临晚抬头一看，前方是一座长桥，远处被埋藏在迷雾中。

　　“诸位请上桥，”传话弟子道，“此为筛选心怀不轨之人，但凡做过恶事者，皆无法通过此桥。”

　　做过恶事，这个范围那就太大了，而且不知边界。

　　宋临晚第一反应就是以前给宋归雪使的绊子，如果这也算恶事，那他算是无缘若山尽了。

　　想到这，宋临晚有些心虚。

　　陆怀慈敏锐注意到宋临晚情绪不对：“怎么了？”

　　宋临晚犹犹豫豫，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可能无缘若山尽了。”

　　“您想入若山尽吗？”陆怀慈想了想，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宋临晚还真就无所谓入若山尽，但这毕竟是爹安排的，若是就这么回去，指不定怎样一顿揍。

　　宋临晚叹口气道：“我必须入。”

　　陆怀慈点点头，在宋临晚面前蹲下，宋临晚不明所以。

　　陆怀慈道：“请允许我背您过这桥。”

　　宋临晚脸色立马变红：“还……还是算了。”

　　陆怀慈道：“我可以保证您一定会入若山尽，”想了想，补充道，“哪怕您屠过一座城。”

　　宋临晚脸色一白，不久又变回红色，慢慢爬上陆怀慈的后背，葱白微凉的手指攀上陆怀慈的肩膀，接着小心抱住陆怀慈的脖颈。

　　他贴在陆怀慈的耳边道：“我哪有本事屠城？我只是……”

　　宋临晚连忙刹住。

　　他怎么忘了，眼前的人是宋归雪安排的，若是把这些事告诉陆怀慈，说不定对方一个生气，给他半路丢下去。

　　宋临晚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悬崖，浑身抖了抖。

　　陆怀慈不解宋临晚为何话说一半，遂道：“您对我，什么都可以说。”

　　“我没有话要说。”宋临晚道。

　　陆怀慈不再问下去，背着人，走向长桥。

　　宋临晚的胳膊环住陆怀慈的脖子，让他轻易闻到来自宋临晚身上的味道。

　　桂花香，虽不如满树桂花来的那般浓烈凶猛，但若有若无，更加勾人。

　　陆怀慈紧了紧手指，宋临晚感受到动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过去不？”

　　纵使陆怀慈信誓旦旦，宋临晚仍不免害怕自己过不了这座桥。他抿抿唇，心下有些慌乱。

　　“是我的问题，您不必担心。”

　　宋临晚的心微微放下，脑子里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很重？”

　　重？陆怀慈感受一下身后人的体重，轻飘飘的，若不是那隐隐约约的桂花香一直抚摸他的脸颊，他都要以为后背根本无人。

　　“不会，”陆怀慈道，“属下依然好奇，斗胆再问，到底是何种事如此困扰您。”

　　宋临晚蹙眉，眼睛四处乱飘。

　　他一直不回答，陆怀慈就一直等他的答案。

　　最终，宋临晚问：“你会把我扔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