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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怀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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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宋临晚睡得着实不舒服。
梦里一直有人在用自己的头发挠自己的脸。
宋临晚不耐烦地一掌拍开,却听到一声耳熟的轻笑,但他现在太困了,暂时不愿去回想这股熟悉感来自记忆何处。
宋归雪的手指划过宋临晚的脸颊,神色慈悲,却不似神佛那样视万物为刍狗的不仁的慈悲,落在宋临晚脸上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轻轻举起宋临晚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属于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归雪神色一变,骤然小雨转雪,吻了又吻。
宋临晚对此毫不知情,他一直睡到家门口才醒来。
在宋归雪的怀里醒来。
初醒的宋临晚神色出现一丝迷茫,意识回笼后开始挣扎。
他一挣扎,宋归雪就将他放下了。
宋临晚警惕地看着宋归雪。
他向来摸不清这个哥哥的心思,对他好是好,但是太好了。好到他爹娘都未曾对他这么好。
如果说对宋归雪毫无感激是不可能的,毕竟宋临晚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世人大多趋炎附势,你今日得道飞升,门庭若市,明日功败垂成,门可罗雀。
宋临晚相信世间肯定有无缘无故的好,不会落在他头上。
这种好事,如果叫他摊上,那上天肯定要好一阵惋惜。
宋临晚略微整理下衣服,疏离道:“多谢兄长。”
宋归雪的视线放在宋临晚身上,懒懒散散,如同树懒抱在一棵树上慢慢地爬。
“阿弟,”看了好一会儿的宋归雪终于开口,“你喜欢什么?”
“我没有喜欢的。”宋临晚道,暗地里搓了搓手。
为什么宋归雪还不走?他的手脚都要冻麻了。宋临晚在心里祈祷。
宋归雪懒洋洋的,连笑容都懒懒的,走的几步不算慢,宋临晚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一点,感觉过了很久才看到宋归雪黑色的靴子。
手中被塞入一个夜明珠大小的珠子,但照亮一片的并非光芒,而是暖烘烘的灵气。
宋临晚接稳珠子。
有价无市的阳火珠。跟他在一起是那么掉价。
宋临晚恭顺道谢。
宋归雪道:“冷了可以说。”
宋临晚只道:“屋内有暖气。”
宋归雪面色如常:“收着吧。”
宋归雪不说这话宋临晚这次也会收下。先前在堂前已经驳了宋归雪一次面子,再一再而不再三,爹爹怕是等不到再三,宋临晚暂时不像挨揍,只能乖乖收下。
树上摇摇欲坠的树叶终于凄凄惨惨地飘落,宋临晚不禁回想起以前。
一个不算久的以前,仔细算算却又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宋归雪还未修炼,谁也不认识这个天之骄子,爹娘亦是将他当作普通人养,日子一碗水就端平了。
“在想什么?”宋归雪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宋临晚摇摇头,委屈的文字在胸腔跳得比心脏还要猛烈,被他一个一个咽回去。
十年够他摸清一些规律了。对宋归雪,凶了会被爹娘揍,冷淡了会被爹娘骂,太热情也会被爹娘说,说他谄媚,尽想些歪心思。所以他必须保持一个不冷不热的恰到好处的态度对宋归雪。
纵使如此,对于这个平衡点,宋临晚也有把握不当的时候,比如之前在堂前的时候。
宋临晚扯出一抹微笑:“兄长应该还有别的事吧,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不然爹娘又要骂我了。”
宋归雪点点头,问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爹娘在你心中如何?”
“很好,”宋临晚道,“我很感谢他们的生身之恩。”
宋归雪这次没有再盯着他看,略一点头便走了。
宋临晚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多年积聚的情感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他要受不了了,他小心翼翼了十多年,他不想剩下的日子也要这样度过。
宋临晚静了静心神,想起之前看到的若山尽宗的招生榜。
若山尽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有一位大乘中期坐镇,正是谢慕承。
这也是宋临晚担忧的点,要是刚刚没有与谢慕承偶遇,对方不知晓宋归雪有个弟弟,自然无所谓,可现在对方不仅知道了,还见过他的面,自己去若山尽,可不就是换了个跟宋归雪相处的方式?
但由不得他犹豫,因为他爹已经给他全部安排好了。
“明日,你去若山尽,”老爷吐掉嘴里的茶叶,“宋仙尊有事先行一步,正好,省的你跟去丢他的脸。”
宋临晚低声应到。
以前心心念念的若山尽宗,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了。
宋临晚坐在普通马车上,掀开帘子,外面的树慢吞吞地往后走,远处的山峦此起彼伏地游过他的眼睛。
宋临晚捂住脸。
他似乎有些讨厌若山尽了,心中诅咒马车慢点,再慢点。
走了许久的马竟然真的放缓速度,宋归雪几息就能到达的路程,让他用了整整五天。
巍峨的山门映入眼帘,马车夫将人送到后便返程,宋临晚身边仅余一个护卫,瞧着面生,应该是才入府不久。
护卫冷言少语,经常是宋临晚自顾自地说一长串,换来一个“嗯”。
聊了几天后,宋临晚才想起,自己尚未问过对方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宋临晚问。
护卫回答:“陆怀慈。”
宋临晚又问:“你是何时到府上的?”
“前几日。”
宋临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
有何好问的呢?左右是个撅嘴葫芦,吹不出个响。
陆怀慈目不斜视,注意在前方不远处开的一朵月白色的娇嫩的花朵,摇摇欲坠,忽然开口:“公……宋大公子派我跟着你。”
竟然不是他爹吗?宋临晚一时说不出心中的情绪,只觉得湿漉漉的。
陆怀慈继续道:“大公子还说,”不知为何,他停顿了一下,“以后您便是我的主子了。”
宋临晚明白了,这是不乐意。他理解。
宋临晚挥挥手,兴致缺缺道:“明日根骨测完之后,你便回我兄长那去吧。”
陆怀慈猛地收回视线,跪在地上,跪在宋临晚面前,执意道:“您是我的主子。”
宋临晚摇头:“我不要,你也不想,这样不好吗?”
陆怀慈黑色的双眸沉沉一眨不眨地看着宋临晚,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匕首,一言不发就往胸口刺入。
宋临晚看见匕首先是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恼羞成怒,要杀他,结果对方是自杀。
他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色也成了白茫茫的,只有轮廓,等到原本的颜色从中间一点扩散开来,宋临晚才发现自己竟然死死抓住陆怀慈的手腕,刀尖已经没入心口,血像眼泪流成一条小溪。
陆怀慈抬头,对上宋临晚茫然的眼神。
“我没有不想。”陆怀慈开口。
宋临晚夺下对方手里的匕首,扔得远远的,哐啷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嗓音:“不想便不想,好端端自杀做什么?”
"您是我的主子,您不要,便没有活着的价值。"陆怀慈道。
宋临晚心头一颤,而后泄了气:“随便你吧。”末了疲惫地补充,“别再自杀了,不值当。”
陆怀慈问:“这是命令吗?”
“算吧。”宋临晚起身回房,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留在原地的陆怀慈良久才道:“是。”
宋临晚不晓得陆怀慈心里的想法,只觉得这人跟宋归雪一样琢磨不透。
索性不琢磨了。
宋临晚翻了个身,一睁眼就看见陆怀慈的脸,吓了他一跳。
凭心而论,陆怀慈的脸一点也不难看,剑眉星目,雄姿英发,只是对方永远板着一张脸,不怒自威,宋临晚心里微微有些怕他。
“小公子,”陆怀慈仍旧没什么感情开口,“该起了。”
宋临晚看向屋外,天光大亮,一晚上白驹过隙。
陆怀慈手里拿着他的衣服,宋临晚想要接过,对方却道:“我来伺候您更衣。”
宋临晚先是一愣,匆忙后退,后背撞上冷冰冰的墙,抗拒到:“我自己来!”
从十岁起,他就不要人伺候穿衣了,现在突然来一个人说要伺候他穿衣,一时不习惯。
陆怀慈这次没有固执,点点头,放下衣服后退几步。
宋临晚等了又等,见他还不出去,又不想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说道:“你先出去。”
陆怀慈听话退出房间,宋临晚松了口气。
陆怀慈给他送来的是月白色莲花纹金边衣袍,腰带松垮垮地抱住宋临晚的腰,头上随便簪了一根发簪,墨色长发如星河洒落在背部。
等到宋临晚推门出去时,恰逢寒风吹拂,冻得他一哆嗦,一件宽大的衣袍罩在他的身上。
宋临晚送去目光,陆怀慈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冷风里。宋临晚心中一紧:“你不冷吗?”
陆怀慈道:“不冷。”
宋临晚大着胆摸了摸陆怀慈的胳膊,还真就比自己暖和。
宋临晚转念一想,也对,毕竟是宋归雪的手下,修为哪能差?只是不知是何修为。
于是道:“你等会若是冷了,便同我把这件衣服要回去吧。”
陆怀慈替宋临晚紧了紧衣襟,说道:“奴才不冷。”
宋临晚久不听人自称奴才,一时半晌没反应过来,红着脸道:“你……你别自称奴才。”
宋临晚皮肤本就白皙,白的跟雪一样神性,此刻脸红,更像漫天飞雪之中一朵红梅,惹人爱怜。
陆怀慈在宋临晚面上停留一瞬,随即低下头:“那该如何自称?”
“就直言‘我’就是了。”宋临晚道。
“不可,”陆怀慈拒绝,“此乃大不敬。”
宋临晚拗不过他,退一步道:“‘属下’,就这样称,不要再说‘奴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