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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打打闹闹 是乐队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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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光四人组约了排练,时间定在周日下午两点。
陈子星一点四十就到了,把鼓房的椅子调高调低来回折腾了三次,最后还是调回了原来的高度。
夏然踩着点进门,手里拎着一袋饮品,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谁要?”
“我我我!”
陈子星从鼓后面探出头来,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爽!”
陆海最后一个到,背着他的贝斯,进门先扫了一圈,才在角落里坐下,开始慢悠悠地调音。
“这谁编的?”夏然接过乐谱,扫了两行,眉毛挑起来了。
“我。”白驹说。
夏然看着她。
“当年编的。”白驹又补了一句。
陈子星从鼓后面蹦出来,凑到白驹身边,“哪首?难不难?”
白驹把谱子递给她,陈子星看了几秒,表情从好奇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出声,拍着白驹的肩膀,“你慢慢练。”
白驹没理她,把谱子放好,陈子星笑完回到鼓后面,拿起鼓棒在空中转了两圈,“来来来,先过一遍,让我听听当年白大作曲家的刁钻手笔。”
第一遍走得磕磕绊绊。白驹在那段跨弦扫拨的地方卡了一下,陈子星的鼓点跟着乱了一拍,夏然的声线没完全进去,陆海的贝斯倒是稳的,但被三个人的混乱带得也有点飘。
停下来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陈子星先开口,“没事没事,第一遍嘛。”
夏然点头,“再来。”
陆海没说话,但手指在贝斯上弹了一段即兴的walking line。
第二遍好了很多,基本都没什么错,配合得也还凑合。弹完最后一个音,四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夏然先开口,“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是很好。”陈子星哼哼着。
陆海翻了一页乐谱,“最后一首还没走。”
最后一首,白驹深吸一口气,翻开谱子。
几个刁钻的段落她在家里练了很多遍,手指已经记住了每一个音的位置,但真的和乐队一起走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一遍下来,白驹错了六个拍,但不明显。
“牛。”陈子星用鼓棒在军鼓上敲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居然真的能用手弹出来,我以为你是后期合成的。”
白驹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后期合成的手速飙到现场来的?”
“那可说不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背个电脑上台也不是不行。”
“你背,我给你写驱动。”
“我又不是搞IT的,阿夏是。”
夏然靠在墙边头都没抬,“我写代码不写驱动,写驱动另加钱。”
陈子星从鼓后面蹦出来,凑到夏然身边,学着直播带货的语气,“家人们看好了,这款阿夏,不仅能写代码,还能唱歌,弹键盘,现在下单还赠送冷脸吐槽服务,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话没说完,夏然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声音不大,但够响。陈子星捂着脑袋嗷了一声,“我头发都乱了!”
“你还有头发可乱?”
陈子星瞪大眼睛,转头找外援,“小舟你说句话啊!”
陆海在角落里冒出一句,“那今晚谁请客?”
把所有的曲目都过了一遍,已经天黑到饭点了,排练室的白炽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其他人同时看向他,又互相对视后达成共识。
陈子星举手,“白驹请,她写的谱子最难。”
夏然点头,“同意。”
陆海举手,“附议。”
白驹看着三张幸灾乐祸的脸,笑骂了一句,“三个贪吃鬼,走吧。”
陈子星第一个往外冲,路过白驹身边的时候伸手扯了一下她牛仔裤上的机车钥匙串,“我要吃烤肉,那家新开的韩式,就是那个——”
“你说的是那个小菜无限续的?”
“对对对!就是那家!”
“这也太上火了。”夏然啧了一声。
“那你吃不吃?”陈子星瞪她。
“吃。”夏然诚实点头。
四个人热热闹闹吃烤肉去了,陆海不声不响,筷子却没停过,吃了白驹和夏然两个人加起来的份。
陈子星吃到一半搁下筷子去拿小菜,回来发现盘子里刚烤好的那几块牛五花全没了。
“乖乖,小舟你饿死鬼投胎啊?”
陆海慢悠悠嚼着,咽下去才开口,“今天没吃饭。”
“都吃哪儿去了,一个男的这么细狗。”陈子星上下打量他,有种熟人间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这叫长发男的氛围感。”
“嘁。”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那盘还没烤的牛肋条全倒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护食护得理直气壮。
四个人吵吵嚷嚷地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夜风把身上的油烟味吹散了一些。
陈子星手上还拿着一罐顺出来的可乐——冰镇易拉罐装,拇指扣在拉环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她喝可乐的规矩多得很:必须是冰镇的,必须是可口不要百事,必须是易拉罐装。瓶装的不行,杯装加冰的更不行。
陆海走在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陈子星听到动静,回头看他。
“你哪来的糖?”
“前台拿的。”陆海面无表情地把糖纸揉成一小团,塞进裤兜里。
陈子星伸手去掏他的兜,被他一巴掌拍开。
到了隙光,四个人从后门溜进去。员工休息区有淋浴间,正好洗澡换衣服,今晚她们可不能顶着一身烤肉味上台。
白驹从另一个隔间出来的时候,陈子星正对着墙上的小圆镜吹头发,吹风机的轰鸣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她对着镜子做鬼脸,白驹路过的时候伸手扯了一下她还没吹干的那缕头发,陈子星“嗷”了一声,追出来的时候白驹已经笑着跑远了。
陆海最后一个出来,穿着一身黑,头发吹了个半干,垂在肩膀上,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陈子星嘴里那句“长发男的氛围感”竟然真的对上了。
陈子星靠在走廊的墙上,上下打量他,“你还真别说,是有点东西。”
四个人陆续从走廊那头出来,换好衣服,白驹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换了条休闲的百搭白裤子,今晚一身白,马尾扎得不高不低,碎发收得很干净。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左边那缕碎发又拨了拨,让它垂在眉骨上。
“好久没见小驹穿一身白了。”夏然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端着那杯从烤肉店带出来的凉茶,目光在白驹身上停了一下,“还挺好看。”
陈子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从陆海那里抢过来的薄荷糖,“她不是天天穿白吗?”
“白T恤牛仔裤是日常,今晚这一身全白,不一样。”
陈子星从后面追上来,扯了扯她腰间露出来的那截裤袢,“你这条裤子挺好看,哪买的,我明天也去买一条。”
白驹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回头拍开她的手,“某宝。”
“链接发我。”
“演出完再说。”
夏然走在后面,看着白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八百年的黑色T恤,忽然转头问陆海,“我是不是也该买件白色的?”
陆海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穿红的。”
夏然挑眉,“什么意思?”
陆海没回答,背着他的贝斯,慢悠悠走到前面去了。
推开休息区的门,舞台的灯光从远处铺过来,暖黄色的,落在她白色的衣裤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她整个人站在那片光里,从头发丝到裤脚,干干净净的。
白驹走上台,抱起吉他,试了一下麦架的高度。台下已经有客人零零散散地坐着了,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她拍,有人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聊天。她习惯性地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熟悉的黑色的相机。熟悉的位置和镜头。
还有熟悉的人。
不是空的。她来了。
白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台下笑了笑,虎牙露出来,梨涡若隐若现。
“晚上好,隙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