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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蚊子叮的 是蚊子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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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刺眼的白线。
她的头有点疼,不剧烈,但闷闷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枕头的高度不对,被子的质感不对,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对。不是她公寓里洗衣液残留的皂香,是另一种更淡的气息,混着一点颜料的味道。
她睁开眼。
天花板很高,不是她公寓那种白色乳胶漆的平顶,是裸露的水泥,被灯光——不对,现在是日光——照出一种温润的灰。
她慢慢坐起来,被子滑下去,空调的凉意扑上来,她才注意到自己衬衫的扣子松了三颗,从领口往下,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歪歪扭扭地挂在扣眼边缘,像是被人解开的,又像是她自己睡梦中扯开的。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皱成一团,整张床也是,被子和床单搅在一起,枕头歪在一边,到处是睡过的痕迹。
她盯着那几颗扣子看了两秒,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解的。
门开了。
钟寒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穿着一件吊带,丝绸的那种,浅浅的米白色,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头发没有扎起来,披着,发尾微微内扣,垂在锁骨上方,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整个人像刚从某个慵懒的梦里走出来的。
白驹的脑子宕机了。
她不是没见过钟寒松,但没见过这样的钟寒松。不是白衬衫,不是米白缎面裙,不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光影天才。
是刚睡醒,穿着吊带,端着蜂蜜水走进来,好看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目光往下滑了一寸。
钟寒松的脖颈露在外面,从耳后到锁骨,那片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不是蚊子包,不是过敏,不是磕碰。
大小和形状——白驹盯着那片红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好像和她的嘴差不多大。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
“醒了?”钟寒松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和平时一样淡,神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蜂蜜水递到她手里。
白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是热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但脑子还是乱的。
她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眼那片红。
钟寒松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甚至没有伸手去遮一下。
就那样让她看。
白驹握着杯子,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问你脖子上那个是怎么回事?问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每个问题都像是踩进一个她还没准备好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脖子上……”
钟寒松抬手摸了一下那片红,指尖在皮肤上轻轻蹭了蹭,动作慢得像是不在意,又像是故意的。
“怎么了?”
白驹盯着她看了两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午的阳光太烈,或者因为女人的眼神太热——钟寒松就站在那里,穿着吊带,披着头发,锁骨上方那片淡红像谁在雪地里踩了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头还闷闷地疼着,脑子像隔了一层雾,每个念头都沉甸甸的,捞不起来。
白驹只觉得耳根越来越烫。
热意从耳尖烧到耳垂,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和宿醉的头疼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温水里,闷闷的,晕晕的,找不到出口。
她低着头,假装专心喝蜂蜜水,假装没注意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钟寒松什么都没说,也没动,就那样站在床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白驹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这个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人招架不住。
“昨晚……”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
她清了清嗓子,“我是不是喝多了?”
钟寒松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还好。”她说。
白驹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还好是多好?”
“就是……”钟寒松想了想,语气还是那么淡,“话比平时多一点。”
白驹的心提起来:“我说什么了?”
钟寒松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说我好看。”
白驹愣了一下。
“说了好几次。”
白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还说我手好看。”
白驹的耳朵已经烫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了。
“还说我——”钟寒松稍作停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道阳光上,又移回来,“长得哪里都好看。”
白驹想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她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不算是很清晰的记忆,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片段,但她记得。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和个挨训的学生没区别。
“那……就这些?”
钟寒松没回答。
白驹等了两秒,忍不住抬头看她。
钟寒松的目光正落在她锁骨上,那几颗没扣好的扣子还敞着,衬衫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里面一小片锁骨,还有锁骨下方被被子压出的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视线就停在那里,不深不浅。
白驹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猛地抬手攥住领口,把两边的布料往中间拢,扣子扣得乱七八糟,有一颗还扣错了位。手指抖了一下,又松开,重新扣。
她低着头,脖子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那层红从耳尖烧到耳垂,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和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片皮肤连在一起。
钟寒松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杯子上。
“喝完。”女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命令式,不高,但不容反驳。
白驹躲开了眼神,乖乖端起杯子,一口气把剩下的蜂蜜水灌下去。甜味从喉咙滑进胃里,温热,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杯子空了,她握着杯壁,不知道放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等着钟寒松转身出去,或者再说点什么,给她一个台阶。
但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白驹僵硬地反应过来,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重,但也不轻,像一根极细的线牵着她的下巴,让她想抬头又不敢抬。她盯着被子上的褶皱,假装在研究那些纹路,假装没注意到对方还在看她。
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钟寒松依旧很直接地看着她。
年轻人耐性不够,脸皮也薄,被这么盯着一会儿,已经能看出来在拼命掩饰不自然了,手指偷偷绞着被角,肩膀微缩着,睫毛颤得很快,。
钟寒松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她看见白驹的嘴唇动了一下。
四。手指把被角绞得更紧了。
三。喉咙动了动。
“我昨晚……”白驹开口了,有一点她没藏住的心虚,“做了什么?”
她省去了“对你”两个字。但两个人都听出来了。
钟寒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白驹通红的耳根落到那张还带着酒意余韵的脸上。
年轻,干净,好看。
“你觉得呢?”她反问,往前倾了一点,不远,刚好能让白驹感觉到距离变了。不近,刚好足够让空气稠起来。
钟寒松看着那双眼睛。
明亮,干净,带着一点酒精退去之后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像昨晚那个停在半路的动作——近到能感觉到呼吸,近到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但她停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进。
现在也是一样。
“你昨晚喝了很多。”她继续说,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挑着放的,“说了很多话。然后——”
她停了一下。白驹的呼吸明显屏住了。
“凑得很近。”她看着白驹的眼睛,“近到——”她没说完,只是抬手,指尖在自己脖颈上那片淡红色的痕迹旁边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碰那片红本身,只是点了一下旁边的皮肤。
白驹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走,停在那片红上。漂亮的手指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周边就是暧昧的红,看得人脸热。
“你就睡着了。”钟寒松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白驹盯着那片红看了两秒,喉咙动了动。
“那这个……”她抬手指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没敢碰。
钟寒松没有低头看,也没有躲。她只是看着白驹,等她继续。
白驹的手指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我弄的?”
钟寒松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那片红更完整地露出来。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片皮肤上,把那一小圈淡红照得透亮。白驹盯着它,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开始转动。
凑近,温热的气息,嘴唇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钟寒松笑了。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声很轻,但脆,像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白驹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她这样笑。和得体礼貌的笑不同,是真的觉得好笑,好笑到藏不住的那种。
“蚊子叮的。”她的语气轻快。
白驹愣住了。
“什么?”
“蚊子。”钟寒松伸手在那片红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昨晚开窗透气,飞进来的。”
白驹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寒松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你……”白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念头都卡在一个画面上:她凑近那片脖颈,嘴唇碰到什么东西,温热的,软软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蚊子吗?还是……
“收拾一下出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洗漱台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门被轻轻带上。白驹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蚊子?五月的南城是有蚊子,但工作室在二楼,开窗透气会有蚊子飞进来吗?蚊子叮的包会是那个形状吗?
她盯着被子上那团被自己绞得皱巴巴的布角,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从她醒来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问题,都是被那个人领着走的。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白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