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的阿克琉斯》就是池中鱼991

5、你值得更好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浅淡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连空气中都浮着细碎的尘埃。卡卡醒得很早，不是被病痛惊醒，而是被心底那股莫名的焦灼缠醒的。
　　脊椎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麻木感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昨晚残留的一丝暖意。这些天艾丽西娅说“明天还会来”，说他们都会好好的那些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明明知道大概率是自我安慰，却还是忍不住去期待。
　　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西蒙妮端着早餐走进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里卡多，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下午就可以安排手术了，你别太担心……”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哽咽了，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天，她总是这样，明明想安慰他，却总忍不住先红了眼。她太怕，怕自己的儿子再也站不起来，怕他永远告别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足球场。
　　卡卡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底一软，努力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的轻松：“妈妈，我没事，睡得很好。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他说得坚定，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话有多苍白。深夜里，他无数次在黑暗中睁着眼，一遍遍想医生说的“瘫痪风险”，想自己再也不能奔跑、不能踢球的模样，心底的绝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哪里会不担心？他怕得要命。
　　可他不能让母亲担心。他是家里的长子，是弟弟迪甘的榜样。他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藏在心底，装作一副坦然的样子。
　　西蒙妮摸了摸他的头，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好，妈妈相信你。快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才能好好康复。”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想喂他吃饭。
　　“妈妈，我自己来。”卡卡轻轻按住她的手，努力抬起一点身子，指尖有些颤抖，却还是固执地接过了勺子。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哪怕是最亲近的母亲。
　　西蒙妮看着他逞强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坐在床边，默默陪着他，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儿吃”。
　　卡卡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每一次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心脏都会猛地一跳，以为是艾丽西娅来了，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他开始焦虑起来。她昨天明明说会来的，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觉得他是个累赘，不想再浪费时间陪一个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人？还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越想越心慌。他甚至忍不住开始责怪自己，昨天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话，为什么要给她虚无缥缈的承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给她任何保证？
　　他很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从第一次在花园里看到她，像一尊易碎的雕塑时，他就被她吸引了；从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疤，心疼得无以复加；从昨晚和她一起看电影，她安静坐在身旁，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时，他就确定，他爱上这个苍白沉默的女孩了。
　　就是这么直白，说他是被容貌所吸引也好，是被那种气质给震住也罢，就是如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原因。
　　但是他不能说出口，他现在就是一个被困在病床上的人，随时可能瘫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他喜欢的女孩？艾丽西娅那样好，那样干净，她值得一个健康、完整、能给她安稳未来的人，而不是他这样一个前途未卜、连明天都握不住的人。
　　如果手术失败，他就会永远躺在床上，成为别人的负担。他不能让艾丽西娅陪着他一起承受这些，不能让她本就灰暗的人生，再因为他多一层枷锁。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目光死死钉在门口，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他快要被失望淹没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艾丽西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系的连衣裙，淡金色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平日多了一层很淡的红晕。她手里抱着一本书，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看到她的那一刻，卡卡心底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欢喜。他下意识想坐直一点，眼底重新亮了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星。
　　他并不知道，在来之前，艾丽西娅刚和外祖母谈过。
　　清晨，她依旧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外祖母佩雷拉医生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开口：“我看得出来，你对里卡多那孩子，不一样。”
　　艾丽西娅指尖微紧，没有否认。她早已料到外祖母会到来，就像她知道所有的护士都会在空余时间紧紧的盯住自己，并随时把自己的行程报告给外祖母。
　　“在意一个人，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事。”外祖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已经背负太多了，不必连心动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我快要手术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她声音很轻，“他也一样……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正因为生命不确定，才更要抓住此刻。”外祖母看着她，“别让自己带着遗憾走。想说的话，就去说。”
　　这句话，给了她全部的勇气。
　　艾丽西娅走到病床前，轻轻把书放在一边，抬眼看向卡卡。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动了动，打算把那句在心里反复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卡卡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情。
　　他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打断：
　　“艾丽西娅，等一下。”
　　少女的动作顿在原地。
　　到了嘴边的心意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近乎自嘲的弧度，重新沉默下来。
　　卡卡一看她这样子就慌了，急忙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我只是怕你先说出来，我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了。”
　　艾丽西娅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没关系。反正我也快要手术了，也许根本活不下去。我不想死之前，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过。”
　　“我不在乎以后，不在乎你能不能站起来，不在乎我们有没有将来。只要在我离开之前，和你相爱过，就够了。”
　　卡卡猛地摇头，眼神坚定得发颤，语气里带着近乎固执的认真：
　　“不。你不会死的。”
　　“你会活下去，会有很长很长的人生，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一个健健康康、能一直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不是现在这样，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