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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术前 艾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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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西娅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再争辩。有些话不必说透,心知肚明即可。
空气静了几秒,她轻轻转移话题,声音软了些许:“那你教我葡萄牙语吧。”
卡卡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好啊。”
他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发音很慢,怕她听不清。
“Olá。”
“Olá。”
“Obrigado。”
“Obrigado……是谢谢的意思吗?”
“嗯。你学得很快。”
他又教她自己的名字:“Ricardo。”
她跟着念:“Ricardo。”
音节从她淡色的唇间吐出来,轻轻软软的,卡卡的脸忍不住烧起来,他有些无措地把头扭开,又赶紧转回来,望着艾丽西娅傻笑。
他教她简单的句子,教她开玩笑的俚语,自己英语不流利,常常说着说着就混进葡语,挠着头尴尬地笑。艾丽西娅很少笑,此刻却真的弯了弯眼角,像冰雪化开一道细缝。
病房里不再是沉重的生死话题,只有细碎的、温暖的语言声,阳光慢慢从窗沿滑下去。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轻声提醒:“里卡多,准备进手术室了。”
笑容瞬间从卡卡脸上淡去。
他看向艾丽西娅,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不安。
“我……要去手术了。”
“嗯。”艾丽西娅点点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我等你出来。”
护士和家人推着病床向外走。
卡卡躺在上面,一直扭头看着她,直到转角,视线被墙壁彻底隔断。
病房空了。
艾丽西娅没有回去,一个人走到花园那张熟悉的长椅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很暖,她却浑身发冷。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一动不动,像尊等待宣判的雕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脑子里全是卡卡躺在床上的样子,是他说“我也会好好手术”的模样。
不知等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她犹豫了片刻,接起。
“……你在那边还好吗?”
父亲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强硬的控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缓和。大概是听说了她即将手术,又或许是经历过这么多,他终于不再一味地逼迫。
“还好。”艾丽西娅语气平静,礼貌,却疏离,“外祖母照顾得很周到。”
“手术的事情……不要害怕。”
“我知道。”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温情,也没有争吵。
简单几句后,她淡淡道别,挂断了电话。
手机放回口袋,她依旧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方向。
心底却异常清晰地翻涌起来。
她喜欢卡卡。因为他英俊,因为他温柔。
她喜欢他,是喜欢他即便躺在病床上,眼里也依旧存着的光;喜欢他自己深陷恐惧,却还想着分给别人一块巧克力;喜欢他笨拙地用口音奇怪的英语,讲着球队和弟弟的糗事,只为让她开心一点。
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安静、苍白、不合群,把她当成易碎的摆设、麻烦的病人。
只有卡卡,看见她手腕的伤疤时,不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而是心疼地问“是谁伤害了你”。
他不要求她开朗,不强迫她坚强,不评判她的过去,只是安安静静地接纳她所有的破碎。
她这一生,都在被父亲控制,被母亲的遗愿捆绑,被规训成一尊完美却没有灵魂的雕像。
她的喜好不重要,她的情绪不重要,她的梦想更不重要。
只有在卡卡面前,她不用端着,不用伪装,不用做谁的女儿、谁的作品,她只是艾丽西娅,一个可以沉默、可以难过、可以拥有小心思的普通女孩。
他是她贫瘠荒芜的生命里,唯一坠落的星星。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推车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
艾丽西娅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病床被缓缓推出手术室,卡卡还在麻醉后的昏睡中,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很安稳。
外祖母摘下口罩,看向她,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
“手术非常成功,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简直是个奇迹。”
一瞬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开,艾丽西娅几乎站不稳。
她从小跟着母亲读《圣经》,按时去教堂,却从未真正相信过上帝,一切都只是应付差事。
可这一刻,她在心底,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向上帝说了一声谢谢。
如果是您,你愿意把里卡多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带他而去,那我感谢你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