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的阿克琉斯》就是池中鱼991

4、干净的你 病房里

　　病房里只余下录像带轻微的转动声，暖黄的光线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柔和的边界，将窗外渐沉的暮色隔绝在外。
　　《小妇人》的剧情缓缓推进，贝丝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温柔得近乎脆弱。艾丽西娅侧头看了一眼卡卡，他看得十分专注，连眉头都轻轻蹙着，仿佛真的在为银幕里那个命途多舛的少女揪心。
　　他身上有种格外干净的虔诚，连看一部电影都带着十足的认真，与她见过的所有少年都不同。
　　“原来你真的演过她。”卡卡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电影里的画面，也怕惊扰了身边安静的少女，“我之前……完全没想过。”
　　艾丽西娅收回目光，望向屏幕里那个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金发与神情的女孩，语气平淡：“没什么值得说的，戏份很少，也没多少人记得。”
　　甚至连她的父亲，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大概只会觉得是离经叛道的荒唐事，会把所有相关的东西统统烧毁，就像毁掉她其他所有偷偷藏起来的热爱一样。
　　卡卡却不认同地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大概是顾及着脊椎的伤势：“不会，演得很好。很安静，很干净……像你一样。”
　　这句话直白又真诚，毫无半分轻浮，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心湖中，却惊起惊涛骇浪。
　　她微微一怔，侧过头正好对上卡卡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在屏幕光线下像盛着细碎的雪，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认可与温柔。
　　艾丽西娅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更很少被人用“干净”这样的词形容。在父亲眼里，她是不听话、心思野、需要被牢牢管束的女儿；在旁人眼里，她是沉默古怪、自杀未遂的异类；就连她自己，也只觉得满身裂痕，深陷泥潭。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一眼就看见了她藏在苍白与沉默之下，仅剩的一点将被磨灭的东西。或许真的会被磨灭呢。
　　电影继续播放，贝丝病倒的片段来临，银幕上的气氛变得压抑。卡卡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身边的人，转头却看见艾丽西娅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这里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拍戏，导演跟她说，贝丝的一生短暂，却始终温柔纯粹，带着一种安静的献祭感。
　　那时她只觉得是角色设定，如今再看，却忽然觉得，像极了自己十七岁之前的人生。被安排，被束缚，安静地承受一切，随时准备走向一场注定的消亡。
　　电影接近尾声，贝丝永远停留在了最温柔的年纪。屏幕光线渐渐暗下去，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艾丽西娅站起身，准备关掉录像机。
　　“艾丽西娅，”卡卡忽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下周手术，会不会害怕？”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
　　少年躺在床上，不能随意动弹，却努力抬着眼，目光牢牢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真切的担忧。
　　艾丽西娅想了想，如实回答：“不怕。”
　　死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
　　卡卡却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眉头轻轻蹙起，语气认真又固执：“不许这么想。你要好好的，手术一定会成功。”
　　他顿了顿，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无比的约定：“我也会好好手术，好好康复，回到球场上去。我们都要好好的。”
　　艾丽西娅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口忽然微微发烫。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只关心她是否听话，是否符合期待，却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又坚定地告诉她，要她好好活着。
　　她看着卡卡，许久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艾丽西娅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向卡卡：“我明天还会来。”
　　卡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