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62、共面风雨 又是一

　　又是一次朝会，金銮殿上终于将此事爆了出来，容闵昭弹劾章政和作为主考官徇私舞弊，放任手下收买官员，调换考生试卷，设立关节，收受贿赂，破坏春闱考试的公平性。

　　皇帝听闻此言，面色大变，询问到：“你可有证据？”

　　还未等容闵昭回答，便有官员急急出来辩驳，“容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争权夺利，但用此事诬陷同僚是否太过卑劣了些。”

　　容闵昭并未搭理他，“回禀陛下，我这里有被调换考生的试卷，另外有被顶替了试卷的考生可以作证。”
　　“且关于春闱内幕一事，已经在民间闹的沸沸扬扬，不少学子群情激愤，都呼吁着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岂有此理，科举考试为的是选拔人才，这关乎到一国之根基，怎可容忍如此行为，江安何在？”

　　“微臣在。”江安抱拳回应。

　　“朕命你彻查此事，朝堂上下准你便宜行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这些危害朝廷的蛀虫无处遁形。”

　　“微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见几人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确定了下来，与此事有牵扯的官员们出了一头的冷汗，若此时再看不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皇帝与容闵昭设下的一个局，他们真的是枉费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

　　为何这主考官最终会是章大人，他们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殊不知这只不过是对面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而使的诈。

　　早朝终于结束了，几位官员急匆匆的又来到了章府，他们彻底没了主意，在江安这个指挥使的强权之下，他们如何能有反抗的余地，况且如今皇帝还给了他最大的权力，朝堂上下居然都可以便宜行事，即使今日这事是大公主犯下的，恐怕这江安都有权力先斩后奏。

　　这次，章家的大门终于为他们打开了。

　　几人急急忙忙的进了章府的大门，见到的章政和却没了前几日的意气风发，他似乎真的是大病了一场，整个人快速的衰败了下去，看上去似乎就要时日无多了。

　　众人惊惧于他的变化，头一次对自己所在的这艘巨轮产生了沉船的恐惧。

　　章政和咳了两声，让他们坐下，没等他们说话，便直接了当的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容闵昭对你们发难了是吧。”

　　“章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皇帝应该也是早知此事，我们现在十分危险啊。”

　　章政和冲他摆摆手，“这种时刻就不需要再恭维我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时日无多了，已经帮不了你们了，自求多福吧。”

　　来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们对章政和依赖惯了，如今骤然失去庇护的参天大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章政和看着他们的反应，第一次反思起自己以往的做法，过去自己是不是太大包大揽了，以至于这些人竟然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和能力，他们是这样，自己的孩子们也是这样。依赖了别人太久的藤蔓，离开了大树，就没有了继续向上的能力。

　　他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忠告，“接受自己的错误，以后未必没有再起复的机会。”

　　说过之后，便起身送客了。

　　他不知道这些忠告有几个人能听进耳朵里，各人有各人的命，他这一辈子享尽了荣华富贵，已经值了。

　　章府的大门又重新闭了起来，府内气氛一片惨淡，众人大多已经从家主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命运，成王败寇，这没什么可置喙的，只是这等待命运裁决的过程实在是有些过于难熬了。

　　江安领了命之后，便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先是派人去安抚了那些闹事的学子，告诉他们皇帝已经知道了此事，特地命他前去查案，势必会给所有学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京兆尹看到他来，激动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实在是一阵及时雨，江安若再不来，真不知道这群激动的学子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这番说辞显然不能让这群学子太满意，但总算是对他们有了个交代。成功的安抚了这群学子，江安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搜查与审讯。

　　这次的审查着实没有太大难度，毕竟谁参与了这件事情，容闵昭早就了如指掌，他只需要按照名单进行审讯就可以了。

　　审讯进行的很快，锦衣卫本身就声名在外，不少人一进诏狱便要两股战战，心惊胆颤，甚至都不需要锦衣卫们多加询问，便一股脑的将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所有坏事都招了出来。

　　况且容闵昭与江安手中握着十足的证据，即使有人负隅顽抗，想要为自己争辩几分，看到确凿的证据，也没了言语。

　　有了这些证据的加持，案件审讯的十分之快，很快，锦衣卫便敲开了章府的大门。

　　章政和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早早的便穿戴整齐，坐在院中等着他们的到来。

　　章府布置的颇为风雅，此时正值春日，满园的春色盎然，处处透露着生机，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章政和看着绿色的新芽，感叹着时节交替的美景。他已经老去了，但总有人正年轻，他的权力收回，便会有新的人接替。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江安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章政和看着意气风发的指挥使，笑着起身，瞧，新芽这就来了。

　　章政和被请到了诏狱，只是他不是被当作犯人带过去的，无论章政和是不是背后主谋，他现在还是首辅大人，该有的尊重还是应该给的。

　　章政和并未反抗，到了诏狱后，他也没有让江安多费心思，将春闱背后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他确实不是主谋，只是放任了手下人的行为而已。

　　只是，那些人也是仗着背后有章政和作为靠山才敢如此肆意妄为的。

　　查到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江安整理了卷宗，便即刻进了宫。

　　章政和看着江安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满腔热血，一心想要做出些功绩来。

　　他也确实做到了，不然他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置，只是后来就被权势迷住了双眼，人在身居高位的时候是听不到真相的，能听到的只有周围人的溢美之词，在这种环境之下，即使再坚定之人也会很快丧失心智。

　　他也没能免俗，甚至于将先皇的部分权柄都谋夺了一部分来。时至今日，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江安进了宫，容闵昭比他到的更早一些，众人看着他大步走来，等待着他手中的结果。

　　“启禀陛下，臣不辱使命，已将春闱舞弊案查明，此为卷宗，还请陛下过目。”

　　“行了，江安，别装模做样的了，这屋里没外人。”

　　皇帝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还不忘了调侃江安，事情有了结果，他心里也是一阵轻松。他接过了卷宗细细的查看，太医嘱咐过他要平心静气，但看到这些记录仍是不免生气。

　　容闵昭原本的计划是准备好了假证陷害他们，打一个时间差将这件事情办成铁案，但谁也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这么肆意妄为，真的在科举考试上动了手脚。

　　怪不得他总觉得金銮殿上的有些大臣们，有时候脑子总是不那么好使。

　　他将卷宗甩到一旁，“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将被调换的考生试卷换回来。”

　　才说了这么几句话，皇帝已经感受到自己有些累了，这段时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容闵昭又开口询问，“陛下，章政和如何处置呢？”

　　皇帝沉默了一会，有些犯难。

　　章政和势必是要处置的，但如何处置确实是个问题。若论以往的功绩，章政和曾做过不少实事，当年先帝登基时年岁尚小，是他一人独自扛起了整个朝堂，让整个国家不至于陷入混乱之中，但权势太过，他也干过不少坏事。

　　皇帝思考良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既如此，以往的功过都不再计较，“那便剥了他的官职，让他回乡去，以后子孙三代永世不可为官。”

　　众人领了命，便纷纷散去，皇帝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谈论其他事情了，他们或许很快便要准备下一场葬礼了。

　　皇帝看着容闵昭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章政和是这样，容闵昭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太子如今年岁尚小，自己如何撑起如此这么重的担子，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但他时日无多了，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恰巧，容闵昭心中所想的也是这些，不怪皇帝担忧，权力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以后的自己会不会被权力所裹挟。

　　容闵昭握紧了江安的手，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她会坚守自己的本心。

　　江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力反握了回去，男人身上更高的温度将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手心，与此同来的还有充足的安全感。

　　所谓夫妻，便是要相互扶持，共面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