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我》银色小书虫

76、第 76 章 一个带着霜气的吻 么么哒

　　大清早就有人把21号的门拍得震天响。

　　简时一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那一阵阵好似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的声音，但因听不清内容，冬天的被窝又实在舒坦，很快又昏死过去。

　　手机响了，又有人打来电话。

　　但来电声音不大不小，远远没到能把他吵醒的地步。

　　简时一是下意识摸到床旁边的位置空了才醒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那里为什么应该要有东西，总之摸空的那一下，他的心的确猛地漏了一拍，瞬间睁开了眼。

　　醒来先摸床头柜上响个没完的手机，卧室昏暗，手机屏幕刺眼，简时一眯着昏花的老眼，努力看清来电人姓名后，点了接听。

　　“喂？......”

　　他的宿醉情况比上次好了不少，只是眉骨和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简时一捏了捏胀痛的眉骨，听着小蔡如雷一般的声音炸在耳边：“哥你不会还睡着吧？？快起床！剧组那边都到了就等你了！！醒醒，你还没杀青呢！！！”

　　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

　　简时一快速坐起来，满床找衣服裤子：“......我马上出来！”

　　“车就停巷口，我回车里等你，你弄好了就赶紧出来。”

　　“好好好。”

　　简时一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又翻又掀地找了半天，最后抬头一看，发现外衣和裤子都挂在了房间角落的木头挂衣架上。

　　微微一愣。他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喝醉了还能先把衣服挂了再挺尸？

　　牛得很。

　　简时一掀被下床，直奔挂衣架。

　　......

　　二十分钟后，简时一准时抵达了剧组的化妆间。

　　小蔡这家伙，电话里说得十万火急火烧屁.股，等他再一次全力打破洗漱时速记录，气喘吁吁地跑到巷口，开门上车后，这人居然笑嘻嘻地从副驾驶递过来一份早饭，还喊他慢吃。

　　这才知道被唬了。

　　简时一边在车里过早，边人困马乏地听小蔡说龙琳喊她务必保障自己准时出勤，省得到时候被人揪小辫做文章的事。

　　听到最后，简时一想到她跟组的这段时间，不仅要起得比他早，还得负责跟进处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杂事，确实辛苦，也就提了杀青后发奖金跟新年发双倍红包的事。

　　由于小蔡的工资是公司发的，所以奖金跟红包都是简时一自掏腰包，额外补贴。

　　于是这会儿简时一在扮妆，小蔡就美滋滋地在一边刷起了各大购物软件。

　　“呀，你这怎么有瘀点呀。还挺多。”

　　化妆师突然用遮瑕刷对镜指了指简时一的眼下，简时一说：“我看看。”起身凑到镜前，仔细看了看。

　　果然。他的两只眼睛下方都各有一小片紫色的小瘀点。不过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你这是毛细血管破了吧。怎么了，昨天有哭戏哭狠了？”化妆师打趣。

　　简时一坐回去，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是吐狠了。昨晚喝了不少酒......你看看还能遮吗？”

　　化妆师笑：“可以啊，这算啥，盖一下就看不到了。就是刚凑近看的时候被你吓一跳。”

　　这时小蔡突然捧着手机叫了一声：“呀。”

　　简时一和化妆师都顿了顿，朝她看去。

　　小蔡又对着手机看了会儿，才抬头说：“简哥，剧组通告临时有变，说是你明后天的杀青戏......都提到今天一起拍。”说完，她把手机举给简时一看。

　　“......”

　　头疼脑热偏赶上事多。

　　简时一觉得自己的眉骨和太阳穴好像更疼了。

　　早知道昨晚不喝那么多酒了。

　　昨晚。

　　......

　　昨晚？......

　　简时一蓦然一惊。

　　对了。时牧呢？

　　......他记得，昨晚手机没电关机了，路声沛好像给他扫了个充电宝？然后呢？

　　简时一心如擂鼓，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今早他是在墨雨巷醒来的，说明是路声沛把他带回来的，但从洗手间出来，回墨雨巷后发生的事，他已经因为断片记不到了。

　　突然，简时一想起醒来后床边摸空的那个位置。他摩挲了一下指腹，似乎还能从上面感受到余温。

　　......难不成是路声沛在那睡了一晚上？

　　不会吧......

　　就此人而言，绝对不可能乐意跟简时一挤一张床。也没必要啊，把他送回家已经算仁至义尽，顶多送佛送到西，再把他拖到床上。再守着一个手脚健全没病没灾的醉鬼一晚上？有必要？还非得挤一张床？

　　简时一百思不得其解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也许是自己发酒疯死皮赖脸把路声沛硬拖到床上的。

　　床上有人躺过的余温，而昨晚墨雨巷21号除了路声沛又找不出第二个活物。

　　猜想合情合理。也足够让人想死。

　　简时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哎，先别闭眼，还没画好呢。”化妆师说。

　　简时一只好又睁开眼。内心搏斗一番，还是决定给路声沛发条信息道谢。人毕竟还是让他昨晚有家可回，有床可睡，而不是在洗手间吐晕后，躺在冰冷的地砖上睡死过去。情至意尽。

　　反正现在不发待会儿片场也得见。

　　于是简时一掏出手机，打字。

　　【昨晚麻烦你了，谢谢啊】

　　思忖片刻，简时一决定还是再问明正主确认一下，丢脸就丢脸，要万一不是呢？万一除了路声沛，还有别的活物呢？万一是有别人家的小猫小狗，跑到他床上窝了一晚呢？总之别管多离谱，只要还有别的可能，简时一就觉得自己不至于太窘。

　　他继续打字。

　　【昨天实在喝多了，还硬拖你在我家睡了一晚，不好意思】

　　过了会儿，路声沛回了。

　　【哟，过来点卯了？】

　　回复的第一条。

　　【？】

　　【什么睡了一晚】

　　简时一微微一愣，回复。

　　【你不是在我床上睡了一晚吗？】

　　路声沛再次回了个问号。

　　简时一也回了个问号。

　　路声沛：【睡什么了，我八点多就走了，后面都是你朋友在】

　　路声沛：【还在你床上睡一晚，我靠，你不嫌膈应我还嫌膈应呢】

　　......

　　居然真不是他。

　　那是谁？简时一傻了。

　　又扫了一眼手机，顿住，才看见“你朋友在”那四个字，瞬间回过神来，追问。

　　【我朋友？哪个朋友？】

　　这次过了半天路声沛才回复。

　　【给你打过电话的，叫什么忘了，自己翻记录吧，我这忙着呢】

　　简时一马上退出聊天，去翻通话记录。

　　三秒后，他果然看见通化记录顶端有两个标红的未接来电。还有一个，是已被接通的来电。估计是路声沛帮他接的。

　　都是时牧打来的。

　　......

　　“咔。还是不行。怎么回事，今天不在状态啊。”导演把视线从跟前的监视器上移开，投到简时一身上。

　　简时一张了张口，下意识想道歉，但今天实在是说了太多次，以致于再道歉他自个都嫌苍白无力，索性闭嘴。

　　导演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微蹙着眉对他说：“你这样一整个下午大家都得陪你耗在这了，这样不行啊。给你二十分钟，你去好好调整一下。意思对了，我们再继续。”

　　副导演紧跟着就用扩音话筒说了句：“全场休息二十分钟。”

　　大伙原地解散。

　　简时一坐在折叠椅上疲惫地揉了把脸，顺词。

　　心神不宁地顺了五分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又把剧本撂腿上，转头问旁边的小蔡：“我手机在你这吗。”

　　小蔡微微俯身：“在我包里。你要用？导演不是让你调整状态吗，先别玩了吧。”

　　简时一看她：“我不玩。有人给我发消息吗？或者打电话？”

　　小蔡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锁屏，如实回答：“没有。”

　　简时一心事重重地收回眼神。

　　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转念一想又觉得时牧凭什么要找自己。

　　其实他也还想问，昨晚到底是不是时牧在，但又觉得问这种问题实在低能。路声沛都说了，是给自己打过电话的朋友，难道昨天除了时牧，还有谁给自己打过电话吗？而且人特意在自己醒过来之前就走为的什么？还去问。难道智商不高情商也要并肩吗。要工作没状态，要整明白人际关系又有障碍。他怎么活得这么难以自理？

　　正当简时一沉浸在自我弹劾中时，小蔡忽然说：“哎，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瞬间连坐姿都端正了。

　　“谁？我看看。”

　　......不是说不玩吗。

　　小蔡看他一眼，把手机递给他。

　　简时一接过手机，只见徐策两个字出现在手机锁屏上，大倒胃口。

　　原本坐直的身体又耷下去，十分敷衍地扫了眼内容。

　　【他昨天居然没来找你？】

　　简时一觉得莫名其妙。有点懂这个“他”是指谁，又有点没懂。总之一头雾水，也就应景地回了一个问号。

　　【还是说他去找你了，你还是不开窍，所以他想明白了？】

　　简时一微微一怔，一下就又坐直了，十分认真地读了一遍他这句话，重点停留在最后几个字上。

　　什么叫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

　　过了会儿，徐策连着发过来几条语音。简时一给予了这几条语音非一般的待遇，没给转文字，郑重其事点开来听了。

　　“望春路池鱼湾A栋1401，你住那，对吧？”

　　简时一听他精准地报出自家门牌号，差点没傻。这货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时牧把1402的房子卖了。”

　　“一层两户，这两套可是对门。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卖房子？”

　　......什么？

　　片刻后，徐策发过来一张图片。

　　简时一点开来看。

　　这是一张某找房平台的详情页截图。上面清晰明确地写明了出售房子的具体地址，望春路池鱼湾A栋1402。还有别的一些基础信息。但简时一眼里除了1402那四个数字，再也看不进别的。

　　时牧真的把池鱼湾的房子卖了。

　　他为什么要把池鱼湾的房子卖了？

　　这时旁边的小蔡看了看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动向，又看了看时间，提醒简时一：“哥，还有两分钟差不多就要开拍了。”

　　徐策又给他发了新的语音。

　　但简时一心似乱沸，再也没心思点开来听了。

　　他慌手慌脚地退出了和徐策的聊天界面，毫不犹豫地点进了聊天栏置顶的那个头像。

　　点进输入框。打字。

　　nib......你把，chiyuwan......池鱼湾的......

　　你把池鱼湾的房子卖了？

　　打完字的时候连呼吸都不稳。

　　简时一盯着被暂拘在输入框里的那句话呆愣愣地出神，心想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是他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的？

　　在槐花镇的时候不是说回来要把事情说清楚吗，为什么都还没见上一面，也还没把话说清楚，这个人就自己转身走掉了？

　　他以为他想要的我永远也给不了？是这样吗？

　　慢慢握紧手机。

　　难道我一直是这样一个让他失望的人，失望到根本不需要去了解我的想法和真心，就知道它们永远不可能是他所希望的模样？

　　“简哥？”

　　简时一置若罔闻地盯着手机屏幕。

　　片场又重新忙碌起来。回工位的回工位。调试的调试。对讲机和扩音器一片嗡嗡作响。

　　导演重新坐回到监视器前，戴上了耳麦。

　　小蔡收回眼神，低头看到好似七魂没了六魄般的简时一，微微一愣，有点紧张地碰了碰他：“哥？......”

　　就在导演往简时一这边看的时候，简时一突然把输入框里的那句话删了个干净，退出软件，熄掉屏幕，把手机递给了小蔡。

　　小蔡木木地接过手机。

　　“你帮我跟导演说一声，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一定能拍。”

　　......

　　“还漏镜头吗？”

　　“没有，都有了。”

　　“可以，那杀了。”

　　“杀青了！”

　　“杀青了杀青了！全组杀青！辛苦大家！”

　　由于收工有点晚，告别仪式就挺简单。

　　大伙乐呵呵地集体合了影留了个纪念，各部门就开始了匆忙的收尾工作，把最后轻松的欢聚时光留给了顺延到明天的杀青宴。

　　十五分钟后，简时一风风火火地夹着一束捧花，上了一辆出租，去了金城池鱼湾。

　　回到1401就先把电影里的妆卸了，把脸擦干净后，原地思考了几秒，又回卧室找出来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淋浴间。

　　真他妈冷。

　　简时一打开1401的门，站到楼道走廊边，搓了搓被冷风冲击刮擦的脸，戴上了卫衣帽子。

　　走廊的灯到时间熄灭，只剩下简时一贴在耳朵边的手机屏幕隐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微微发亮。

　　回铃音响了很久，但他很有耐心地等。

　　片刻后，电话通了。

　　“......喂？”

　　“喂。”

　　“我杀青了，你要不要和我见一面。”

　　对面静默片刻，过了会儿才不大确定地问：“现在吗？......”

　　“嗯，现在。”

　　对面再次没了声音，但沉默的时间比刚才短暂：“我刚到池鱼湾这边。”

　　简时一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1402：“你回来了？”

　　“没有，刚进电梯。”

　　简时一就又顺着他的话去看电梯数显。像是被他的视线催动，数字果然从“-1”开始一个一个不停地且很有节律地向上跳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数显，用一种需要有意识去控制的缓慢语速说：“好。那我一会儿在小区楼下等你。”

　　“......你到金城了？”

　　“嗯。”

　　对面顿了顿：“那行。我一会儿下来。”

　　电话挂断。

　　简时一把手机收回兜里，沉默地注视着那小方块屏幕里的红色数字，在数字跳到“13”的时候，抬脚走进了电梯旁的楼梯间。

　　......

　　“叮。”

　　电梯门缓缓拉开，里面的人走出电梯。

　　走廊应声亮起感应灯，那人走至1402门前，用指节抚了一下门锁上的触屏面板，唤醒触屏。

　　三秒后，他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门锁应声弹开。

　　就在他要握住门把，往外拉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人，覆上了他握着门把的手。

　　时牧微微一愣，正要顺着那人的手臂回头看去，就被那人手覆着手打开门，径直带了进去。

　　玄关很黑。那人回身关门，走廊的光一下就被彻底隔绝在这片狭小的黑暗里。

　　但他没来得及开灯，就被那人抵在门上，直白且不算温柔地覆上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