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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一念之间 一颗赤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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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时一当时就站住了,全神贯注地听了一会儿,立即决定蹚水出去。
浑浊的积水漫过了腰部,浸得人湿冷无比,走出一楼,简时一总算看见了那个正在哭的孩子。
原来民宿边上有条河,河对岸有个小土坡,小土坡上种了一棵三人合抱的树,有个小孩不知怎么被冲到来了那里,正死死抱着树,左手还紧紧攥着一只脏兮兮的塑料小黄鸭。
土坡那边水淹得还算浅,但对一个看着不到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深了。
脏水一下一下地打向她的口鼻,小女孩被呛了两口,哭得更厉害,边哭边拼命仰头大口呼吸。
简时一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冲过去了。
说是冲,其实只能算快步走,因为在水里迈步沉重又吃力。
岸上的水还算浅,和一楼一样,水只没过腰。
但下到河里之后,水流就变得十分湍急。
简时一往上游走了好一段路,脱了衣服才下的水,这样就能顺着水流在下游土坡那个点上岸。
好不容易游到对岸,摸到土坡边,一把托住小女孩,把她往上抬了抬,小女孩见有人过来救她,嚎得更大声了。
简时一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喘着气道:“别怕,哥哥带你上去。”
这时候碰巧碰到在三楼的史疏乐开窗打量,一下就注意到了这边,立马喊:“喂——!”
简时一听见有声,但不知道是谁,也没空回头看。
最后是撑着边沿上了岸,把人抱了下来,让小女孩骑到脖子上,又往上游走了一段路,才回身驮着她过河。
那河水实在太急了,史疏乐深知不是小事,赶紧转身跑去摇人。
好在等史疏乐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简时一已经顺利把小女孩驮回了岸边。
史疏乐是真为他捏了把汗,立即把简时一肩上顶着的又脏又湿的小人给抱起来,减轻他的负担。
小女孩仍小声哭泣,史疏乐略微生硬地安慰了两句:“别哭别哭,没事了啊。”
小女孩指着河面,抽抽噎噎:“鸭子......鸭子......”
那只脏兮兮的塑料小黄鸭是简时一他们快游到岸的时候才掉的,简时一本要爬上来,听了这话,又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发现鸭子还在能够着的地方,就赶紧趁机回身一捞。
可偏就不巧,他的指尖刚碰到鸭子,鸭子就被一阵激流冲得更远了。
史疏乐立即说:“算了简时一,别拿了!”又对小女孩说:“那个我们不要了,再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那只脏兮兮的黄色小鸭越漂越远,竟呆呆地愣住了,也不知道那个随处可见的塑料玩具承载了她多少陪伴与感情,过了一小会儿,她便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史疏乐没有哄孩子的经验,皱了皱眉,有点手足无措,但当他瞥见简时一竟然还要去追那只鸭子的时候,一下子心就直往下坠。
激流之下,再好的水性也是无根的浮萍。
只是当简时一听见那样令人难过的哭声,就只想快点游过去,拿到那只鸭子。
好在他真的拿到了。
可就在他抓到鸭子的一瞬间,就被河里一个又重又尖的巨物狠狠撞了一下。那巨物正正好撞向他的腰,又硬生生贴着腰冲了过去。
当下没痛感,但也知道不好,因为脚又紧跟着抽筋了。
当机立断先把鸭子给抛上了岸。
史疏乐最快察觉不对,立马抢过民宿老板手里那根老长的粗竹竿,跑向简时一所在的位置,趴下去斜插下竿子拦人。
民宿老板和几个小工也立马跟过去,从后抱住史疏乐的腿。
“抓住竿子!”
但筋抽起来简直疼得要命。
根本游不动,还得对抗一直在高速冲击的水流。不久,简时一就脱了力。又呛了水。之后就被打过来的那一下大水给淹了。
......
时牧没能等到简时一的回访视频。
他吃完药后睡了一觉。
起来先看了眼锁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条未读消息,甚至连条软件通知都没有。
又看过时间,发现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但不清楚剧组那边有没有收工,也就按捺下心思,没给简时一打电话。
只觉得体感好了不少,先量体温,背靠床头刷了会儿讯息。
刷到一条帖子,贴图是张在医院急诊大厅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时牧偏点进去看了。
贴主说是刚进大厅,旁边就来了辆担架车,瞄了一眼,发现伤者相貌出众,但是已经昏迷不醒了,而且皮肤特别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担架车上流了很多血,挺吓人。
时牧点开那张人来人往的图看的时候,发现帖主所说的担架车正待在毫不起眼的一角,已经经过帖主很远,就快推到手术室门口了。
放大。发现推车边上垂着一只手。骨节分明,瘦削,但绝不瘦弱,是那种修长又有力的手。
但为什么垂在那里的时候会看起来那样软?
而且确实很白。太白了。
如果不是天生的肤色,那种肤色看起来似乎只会属于濒临某种生存状态的人。
时牧静静地盯着这张照片,思绪好像也跟着被拽进那个嘈杂的急诊大厅里。
他往下滑了滑,看见了第一条热论。
评论时间显示在五分钟前,比发帖时间还要晚一个小时,但仍被顶到了最上面。
【我是附近的,刚打听清楚了,好像是个演员,叫简时一?说是在槐花村那边救了个小孩,不小心溺水了,那里有条河,水流挺急的,估计就是在河里没能上来。】
【小孩倒是救上来了。】
完全傻住。
又看了一遍。
确定那三个字是“简时一”之后,脑子瞬间空白。
......救小孩?溺水?
......
不知道时牧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在十秒内找到了一个时长只有五秒的现场视频。
在那个视频里,他终于看见简时一转瞬即逝且过于苍白的侧脸,以及担架床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
等时牧下到一楼的时候,宋徽宜正好回来。
在时牧身后的宋秋池站起来,问他去哪,宋灯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姐拉了一把正要和她擦肩而过的儿子。
被这么一拽,时牧才回神注意到宋徽宜,说:“我有事出去一趟。”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一下,”宋徽宜站在原地叫他,指了指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你知道现在外面几度吗?”
时牧停下脚步是因为发现没拿车钥匙,回来在玄关台上找,没找到,又转头问宋徽宜:“我车钥匙呢?”
宋徽宜臂弯里还挂着刚脱下来的驼色大衣,看着他:“在我这。要吃饭了,你去哪?”
时牧脱口而出:“槐花镇。”
湘姨早从厨房端了菜出来,见情况不对就没回厨房继续端菜,而是在餐桌边垂手站着,听到这不免惊讶地开口:“槐花镇?离这蛮远嘞。”
时牧接着说:“我朋友在医院抢救。”
此话一出,其余三个人都没话说了。但时牧显然已经不想再停在这等宋徽宜给钥匙了,抬脚就要走。
这时宋徽宜再次拉住他,镇定地说:“你这副样子,车钥匙给你我不放心,你坐霖叔的车。”
由于来不及上楼拿衣服,宋徽宜就拿了宋灯盏的外套,从车窗递给时牧。
宋徽宜被冷风吹着,大衣留在了家里,也没什么可交代的,只跟时牧说:“等你回来我有事问你。”又嘱咐司机霖叔一句:“霖叔,他发烧,辛苦你帮我把他看好。”
霖叔忙应了一声。
片刻后,车就动身开向了槐花镇。
*
简时一觉得腰上火.辣辣地疼。
四周又黑又静,偏偏腰上却像被人割出来一个口子,像有人给他涂满了辣椒油做马杀鸡,疼得要命。
隐约听见有两个女声在对话,声音熟悉。
后来变得越来越清晰,原本沉重的眼皮也变得轻松起来,所以很轻易就睁开了眼睛。
估计说话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时不时就会把视线拉回他身上,于是立马发现他醒来,惊呼一声:“醒了!”
另一人也转过头来,微微一愣,迎了上来。
不知道躺了多久的简时一只觉脖子僵硬,难以回转,只能被动看见两张脸出现在他视野里。
幸好脑子还没坏,认出一个是龙琳,一个是小蔡。
两人都笑着,唯独小蔡笑着笑着,就好像要哭。简时一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十分滞涩,只能发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龙琳连忙说:“你给他喂点水。”
小蔡立马止住了,忙不迭去倒温水。
简时一却松了口气,心里感谢龙琳。要命。要哭了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蔡。
喝了水,简时一就能说话了,问她们:“我躺了多久了?”
两人正要回答,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就都停下来,回头看去。
简时一平躺在病床上,没法抬头,只好靠耳朵留意。
他听见一阵塑料袋摩挲的声音,还有那人因跑动过后略微急促的喘息。
那人似乎还定在门那边,简时一迟迟没等到那人说话,忍不住偏头问旁边两人:“谁来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松开了一直抓着忘记放开的门把手,发出一声回弹。
那人朝这边走来,小蔡接过了那人手里拎着的东西,往边上挪了挪。
简时一看见那人俯下身,先伸手摸了摸他不小心露出被子外正在打点滴的手,然后就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他有点凉的手,另一只手也盖在他半只手背上暖着。
一看清那人的脸,简时一的心就抽了一下,立马就要撑着手坐起来,都忘了自己腰上还有伤。
结果当然是被伤口扯疼到龇牙咧嘴。
时牧赶紧说:“别动。”
又问:“要坐起来吗?”
简时一去了半条命似的点了点头。
时牧就把他的前半截床摇高了。
简时一突然想起时牧似乎还在发烧,心里一紧,忙问:“你烧退了吗?”
“退了。”
简时一终于和他四目相对,一下就觉得他人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估计有几天没刮胡子了,长了极短的胡茬,有点沧桑。眼里有红血丝,底下还有一片淡青色的阴影,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睡上过一个囫囵觉。
这人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时牧也看着简时一,没说话,但没停下给简时一暖手。
过了一会儿,简时一觉得时牧眼圈好像变红了。
这时候时牧就不再和简时一对视了,而是偶尔看看简时一的头发,简时一的耳朵,还有简时一的手。
其实简时一知道不该问他怎么了,因为这时候问人怎么了差不多就跟以前读书时候那种喜欢钻到同桌桌底下,看看同桌是不是真哭了的智障行为毫无区别。说是智障行为,其实也过于中伤。因为总有人会被逗笑。
但是简时一相信,此情此景,哪怕他再嬉皮笑脸,时牧也不会被他逗到笑出来。
可是,他又该怎么安慰一个为他难过的男人呢?
迟疑片刻,简时一终于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捏了捏时牧的手,并叫了他一声。
过了会儿,时牧缓缓抬起了头。
再次对上那双眼睛,简时一却看愣了。那里面的情感太浓烈,浓烈到他简直不知怎样才是好。
以致于简时一意识到,这世上再不可能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盛放这样一种感情。
正当他愣神之际,时牧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