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我》银色小书虫

64、第 64 章 试镜 但是那也没

　　“我演梁宝善？”简时一愣了愣。

　　副导演说：“对，你试一下，我们导演说你可能会更适合这个角色。这样也好，另一个梁钰也在，一会儿你们两个正好再搭一下。”

　　导演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支圆珠笔，低头看了会儿内容，又抬头对简时一说：“从气质上看，你确实更像宝善。”

　　“虽然我们都知道，一个角色的气质恰恰是需要演员用心塑造的部分，因为演员不会总是演和自身性格相似的角色。但我和编剧还是想让你试试，因为你和声沛诠释的梁钰都很好，我们选得很困难。如果今天就能出来一个宝善和一个梁钰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

　　决策席几人都点了点头。

　　片刻后，坐在最边上的编剧朝简时一和路声沛招了招手：“来，两个老师过来拿新的片段，简老师，这是你的人物小传。”

　　简时一接过几张用回形针别好的a4纸，低头粗略扫了一遍。

　　“两位老师去旁边的房间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开始。”

　　......

　　梁宝善。

　　简时一静静地扫着那几页小传。

　　这是《蠢徒》的主角，也是一个榆木型角色。

　　其实不好演。

　　论智力，这是块真正的榆木。论性格，虽木而不呆，但犟起来也够人喝一壶。

　　简时一粗略概括了一下此人物的前半生轨迹。

　　这位宝善是被他爸抱来的，并非亲生。他.妈在他五岁那年通过调理又生了一对龙凤胎，龙叫梁宝玉，后改为梁钰，凤叫梁宝珠。龙凤胎四岁那年，他爸嫌家里人口多，决定丢掉相貌惹人嫌恶的梁宝善。他.妈舍不得，最后把宝善送到闹臭了的外婆家。

　　梁宝善的外婆一张刀嘴，却没短过他一口吃的。起初这位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往宝善身上下刀子，后来又毫不客气地往那些欺负宝善的村里小孩身上下刀子，狠狠骂哭了这些坏坏的小瘪三。外公是个酒鬼，醉时打人，醒时骂人。醉生梦死，活得糊涂。后来喝醉了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死得也糊涂。

　　梁宝珠很喜欢她大哥，以致于大哥被送走后天天哭，天天哭，把她爸都哭烦了，差点把她也送人。她妈就说，她爸，要不把宝善接回来吧，让他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我也好出去挣一份工。

　　于是梁宝善就离开了外婆家，又回到了他.妈家。

　　梁宝珠读初三那年，邻居搬来一位大叔。大叔和蔼可亲，乐于助人，被梁爸邀来家里吃过几次饭。在饭桌上，这位和气的大叔总是和宝珠聊得最多。没想到有一天，大叔敲开梁家的门，找到梁钰，跟他商量了一件古怪的事。

　　他叫梁钰把梁宝善支开一天，然后不要关实家里的门，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打游戏，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梁钰望着大叔眼里意味不明的笑意，心如擂鼓。直到大叔又说，给你三千块钱。

　　......

　　后来梁钰确实听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他似乎还听见小妹在叫二哥。二哥。但他只是坐在他妈给他买的最新款电竞椅上，义无反顾地调大了耳机音量。

　　那天梁宝珠死了。

　　梁宝善第二天回来并没有看见小妹的身影，而是看见他妈他爸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上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梁宝珠喜欢的明星的签名海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他爸先是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怪他跑出去玩，不看家，后来梁宝善才得知梁宝珠离家出走了。但是梁宝善不明白。家在这，大哥在这，她干嘛要走呢？

　　总之梁宝善踏上了漫无目的寻找宝珠的旅途。

　　临走前他.妈偷偷塞给他一百块，但他一分没花。他想，要是找到宝珠了，这一百块得给她买吃的，还得买回家的车票。

　　有天宝善又困又饿，睡在路边长椅上，一个喝醉酒的司机为了避狗，拐弯撞到了长椅上。

　　梁宝善死了，但也没死。

　　自他从疼痛中醒来，就像是因刚被分娩出来受到了挤压而哭喊。他觉得一切事物的义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尖锐痛苦到他难以承受。原来那些赞美不是赞美，嘲笑，这个不曾被他理解的词，却三刀六洞地贯穿了他的人生。榆木梁宝善死了。死人的心里怎么装得下活人呢？所以梁宝善明白，梁宝珠也死了。

　　而这一切都和梁钰还有隔壁那个大叔有关。

　　当司机战战兢兢看着梁宝善缠了满头满身的绷带，并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赔偿时，梁宝善想到上衣口袋里那张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样子的明星海报。如果把它展开，抖一抖，那个男明星的脸就会开始簌簌掉屑，掉到梁宝珠也认不出来。

　　就像现在的他。

　　他并不厌恶自己的长相，现在也一样。但他需要一张看上去还不错的脸，那能帮助他更好地生存。

　　于是梁宝善的脸就变成了梁宝珠喜欢的那个明星的脸。

　　......

　　a4纸上的故事到这就结束了。

　　简时一仍意犹未尽。

　　十五分钟后他需要演绎梁宝珠死后第二天梁宝善回来的那一段。

　　这也是故事里梁宝善这个人物情绪转变的一个小高潮。要递进，又不能太夸张。

　　简时一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该怎么成为梁宝善。

　　*

　　导演喊停的时候，大家还能看见那个叫梁宝善的人正抓着一张不存在的海报陷入沉思。

　　思考对他来说似乎是件很费力的事。

　　对于梁宝珠的离家出走，梁宝善想不出任何道理能解释。

　　一个在前一天还要他帮忙买签名海报的妹妹，怎么可能舍得丢下这张海报走呢？一个人难道可以过了一晚就不喜欢一个人吗？

　　梁宝善心里好似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也一定不喜欢大哥，不喜欢这个家了。

　　梁宝善紧张极了。

　　他在乎梁宝珠的喜欢，也在乎她的讨厌。他简直无法想象被梁宝珠讨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梁宝珠是他的妹妹，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他其实不太能分清“妹妹”和“朋友”这两个词的区别。“喜欢”和“讨厌”在他心里也是一样。

　　如果妈给了五块钱，他其实只想去买一个很好吃的牌子的巧克力。虽然五块钱都会花掉，但是没关系，因为梁宝珠看见巧克力就会很开心。巧克力可以掰成三块，他总是吃一块，剩下的两块就给梁宝珠。但实际上他根本买不了那个很好吃的牌子的巧克力，因为梁钰讨厌吃巧克力。如果有五块钱，妈只会叫他买梁钰喜欢的跳跳糖。五块钱十包。除了梁宝珠可以分到一包，其余九包都跟梁宝善没关系。如果梁宝善敢买巧克力，梁钰绝对会骂他，妈也会打他。但是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梁宝珠会护着他。

　　可现在梁宝珠走了。

　　梁宝善头上被他爸打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但爸似乎并不消气，还揪着他的耳朵想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或者想把他像拖把一样在地上拖来拖去。这时候妈终于跑过来拦住爸，哭着说打死他又有什么用！爸还是甩了他一巴掌，但终于消停了。

　　他们不知道，在爸又冲过来打他的时候，梁宝善就已经决定要去找梁宝珠了。

　　他虽被打得头破血流，眼睛却像墙上挂了十年大镜子的那枚钉子那样牢固而坚定。

　　他看着妈，又看向爸，眼里迸射出不属于一块榆木的果断的光。

　　妈和爸皆因他的目光一怔。

　　“我会找到她。我会带她回家。”

　　梁宝善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三秒后，试镜房间里响起一记轻轻的掌声，简时一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作“出门离开”状，随着加入的掌声越来越多，他做了次深呼吸，平复好情绪，继而转过身来。

　　想笑一笑，但没能笑出来，于是鞠了个躬，然后又对着演另外两个角色的两位陪演老师鞠了个躬。

　　他的梁宝善到这就诠释完毕了。

　　最先鼓掌的是导演，最早停下来的也是她。

　　最先开口说话的却是全程没怎么发表意见的史疏乐。他抱臂前倾，扭头看向旁边一溜人，笑了笑：“大伙，怎么样，我说他是梁宝善没意见吧？”

　　副导演同样前倾，看着他轻笑一声：“我没意见。”又看了眼导演，继续说：“我猜林导也没意见。”

　　导演用圆珠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而后抬头对简时一点了下头：“可以。需要休息吗？不需要的话就继续和梁钰把另一段戏过了吧。”

　　于是二十分钟后，梁宝善和梁钰就定下来了。

　　解散后，路声沛和简时一擦肩而过，对他放了句狠话。简时一就知道自己扒他裤子那仇是不可能以相同形式被报复回来了。也许进组后简时一该注意路声沛请剧组喝咖啡，给他的那一杯里会不会被加进去什么不好的东西。但也有可能他压根喝不到路声沛的咖啡。这倒是好事。

　　把拿到梁宝善这个角色的事告诉龙琳时她并没有多意外。

　　简时一算是明白她知道路声沛也来试镜梁钰的时候为什么挺高兴了。

　　不过她怎么知道剧组一定会让自己试一试梁宝善呢？

　　玄学。

　　总之他的演艺生涯终于调转了方向，不再迈向终结。

　　因剧组准备阶段已接近尾声，进程推得很快。一周后就是剧本围读，再是定妆试装，最后就是拍摄。

　　围读结束的那天，简时一收到了身体的检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