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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新年 小四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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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同乘电梯那日后,简时一没再见过路声沛。
年末,路声沛主演的电影上映,公司内部有票,他就去看了首发的那一场,以作观摩学习。
抛开别的不谈,路声沛这人性子不怎么样,戏演得倒不错。
演什么像什么,特活灵活现。
一起去看电影的还有别的培训生,一群人看完电影后,除简时一外,纷纷提议要去玩,去喝酒。
但他也没推辞,跟着去了。
在场只喝了两杯意思意思,凡是要劝他酒的,被他嘴皮子一动又给反劝了回去,有两位就这么被他稀里糊涂又欢欢喜喜地给灌倒了。
半天下来,只有简时一还囫囵个地坐着,其余的不是醉到大睡,就是互搂肩膀侃大山,喝得一塌糊涂。
简时一没办法,只好给公司那边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挨了顿骂,但还是让他报了位置,急匆匆地带人赶了过来。
团队来接应的时候,有名工作人员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套外套,冻得直缩脖子。
简时一眼见如此,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她,又找领队说想一个人去附近遛遛弯,一会儿自己会打车回去。
领队鉴于他是全场唯一没喝醉的艺人,同意了。
......
一个人在江边慢走,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连帽衫,有风吹来,吹走简时一哈出的白气。
人瘦,连帽衫宽松,冷风自袖筒灌进来,冻得他一颤。
半年来他几乎睡不了整觉。
一开始申请的是单人间,没想到越安静他越清醒。后来又换到双人间,每每午夜梦回,从床上惊坐起,听见另一人沉睡的鼾声时,他才有了一点被拉回现实的实感。但那使他更加痛苦。
无非需要承认一个事实:张美莲确实不在了。
医院那几日的平静是假的,越是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越是疯狂地投入训练,直到累到再没一丝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像被人从背后击昏一样熟睡。病态又亢奋地活着。
简时一的思绪漫无目的地乱飘,突然想起之前在裴长忆办公室里,狗仔拍到合照的事。
此时高架桥上汽车飞驰,传来模糊的风啸,简时一望着江景,想着想着,慢慢停下了脚步。
当时狗仔为什么要把照片卖给裴长忆?
照片传出去,损失最大的只会是竟声,不会是百亿。但凡长了点脑子的,都知道该去管路竟成要钱。
只有两种可能。
狗仔太蠢,拍到合照一时激动忘乎所以,只想到了裴长忆而忘了路竟成。要么,这出戏根本就是裴长忆自己编排,狗仔是他的人。
......
简时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原本那天顺着就该聊到这一点的,而不是现在才后知后觉。
事实是裴长忆查过他,清楚他的来路后,借几张照片,利用路竟成对他这个私生子的愧疚心以及确确实实的存在的利益威胁,堂而皇之地吞掉了竟声一部分资源。
这一部分资源当然不是指裴长忆说的什么三倍脱手。那不过是一点他讹到人的小赚头。此后会有一道桥梁,让百亿和竟声合作,并让竟声心甘情愿地送出资源给百亿。
这道桥梁就是简时一。
这当儿,简时一又突然想起路声沛那天对他说的那句“裴长忆可不是什么好人,自求多福吧”,心里毫不犹豫地对这话有了认同感。
脑子想着事,人又跟木雕似的立着,被冷风扇了又扇,直到冻麻了,才终于想起要去搓搓手,跺跺脚。
算了,他都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还能怎么办呢。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简时一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戴,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
新年是在金城过的。
方词绝给简时一来过电话,让他回江杨,来自己家里一起过年,但简时一不想回去,就以公司事忙为由回绝了,事后给方词绝补寄了不少年货。
春节期间,公司申请住宿舍的艺人不多,于是宿舍里就只剩下简时一和一个跟家里闹了矛盾的冬阳没回去。
在所有接受培训的艺人里,简时一数跟冬阳最熟。早上迟到的次数也数他俩最多。
各奔东西时都是正常人,一合体就闹腾,且总是冬阳先起头。
因此每次上形体和综合素质课的时候,老师都不准他俩凑一块。
由于年假只放五天,所以简时一的计划是睡觉。睡觉。睡觉。从初一睡到初五。
结果除夕这晚冬阳那小子仗着寂寞,二话不说就从隔壁寝扛了被褥过来,厚着脸皮说一个人住太孤单,要和简时一挤一挤。
那会儿正好是八点,春晚开播,冬阳边捣鼓吉他边喊他从床上下来一起看。
简时一一把把被子盖到头上,偏逢冬阳贱瘾发作,狂扫弦膈应他,吵得要命。
但他是真困,也是真想给冬阳一脚,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冬阳忙摆手,冲他呲牙笑,意思是“有话好说”,接着又转头伸手去够桌上的两桶泡面,对简时一说:“空着肚子睡觉,一会儿还不是要爬起来吃夜宵?来,先下来凑合两口再睡。”
简时一瞥了眼泡面道:“我不吃,要吃两桶都给你,别吵我。”说完又躺了回去。
冬阳的声音传过来:“真的?那我吃掉咯?一会儿肚子饿了可别让我吐出来。”
简时一嗤一声:“没人会吃你的呕吐物。”说完就没声了。
片刻后,冬阳把吉他收了回去,烧了壶开水。宿舍里的电视放着春晚,他看了眼上铺的简时一,把声音调小了些。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阵,简时一枕头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响铃。
他不耐烦地伸去够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号码不认识,“啪”地一下就挂掉电话,眼睛又闭了个严实。
过了三秒,手机再次来电,他挂断。
又过了三秒,手机又来电,他压着火翻了个身,干脆装作没听见。
连冬阳都感受到他的火气,朝他的床铺看了一眼,那个电话倒是坚持不懈,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于是简时一“啧”了一声,接了。
“喂?”
“简......时一吗?张奶奶的孙子?”
他睁开眼,脑子似乎突然清醒了些,揉了把脸,回:“是我,你哪位?”
“我是之前给你奶奶打过电话的那个......远房亲戚。还记得吗?”
他在脑子里查着这么一号人物,几秒后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上次挂我电话那个。”
“......”
话落,对面干笑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听说张奶奶她......我......我这里还有一张她的相片,不知道你还需要么?”
他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相片?”
“是她年轻时在老家那边照的。”
简时一:“哦,她......很少跟我说老家那边的事。你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吗?”
“我......”
“不是?那是婆家那边的?”
结果对面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简时一不知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心里奇怪,只好换了个话题:“怎么称呼你?”
这下对面倒是答得快:“我叫小四。”
沉默半晌,小四突然开口道:“......对不起。”
简时一微微一怔。
“其实我不是张奶奶的什么......亲戚。我只是她的一个同村。”
“张奶奶的事我是听她以前的老邻居说的,那个阿嬷说张奶奶一个人去了大城市,生活得很不错,还开了间饼店。”
“我老家这边是山沟沟,条件不好,很落后,我爸妈又都是残疾人,我过得很辛苦。所以听说张奶奶有个失踪的小儿子之后,我便动了歪心思,想冒充她的孙子去她那边生活。”
小四倒豆子般地说了一堆,语毕,两边都沉默下来。
许久后。
简时一颤声问:“......失踪的小儿子?”
“嗯。听说当时张奶奶有个五岁的儿子掉进了河里,村里派人打捞了一.夜都没捞到,到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我打算......让张奶奶相信她的儿子被人救走了,还活着......但我没想到她病了。我以为她是一个人生活才......早知道她已经领养了孙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干。我很抱歉骗了她,对不起。”
简时一失了神,并没注意听小四的那句“领养了孙子”。
见他不作声,小四也不敢再出声,暗自揣度自己刚才是否有说得不妥的地方。
简时一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床下,冬阳掀开了泡面盖子,拿叉子在泡得发胀的面饼上戳了两下,又搅了两圈,而后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他怔怔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那她另一个儿子呢?她只有一个孩子吗?”
“另一个儿子?从来没听说过。”
简时一立即接道:“你说的是她在老家的时候吧,也许她来江杨后又......”
话说一半,简时一自己又止住了话头。
不可能。时间不对。
以那位的年纪推算,他不可能是张美莲来到江杨后才出生的。
况且张美莲和简时一说过,她虽嫁过人,却没领过证。她和婆家的关系很臭,对丈夫也并无情谊。父母将她像卖鸡鸭一样卖给别人,当时人在村里,眼界太小,并不敢反抗。后来跑了出来,才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
所以简时一打小就没听说过爷爷这号人。
可是如果小四没说谎。
如果小四没说谎。
那么路竟成就不是张美莲的儿子。
得出这个结论后,简时一心一惊。
......
那么他呢。
他是阿奶的孙子吗?
难道阿奶和他并无血缘关系吗?
......
怎么可能呢。
路竟成可以不是张美莲的儿子,但他怎么可能不是张美莲的孙子呢?
简时一昏乱地在脑海里毫无逻辑地重复着这些字句,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