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我》银色小书虫

31、第 31 章 不睡了 长眠

　　刚沉入一片黑暗没多久，简时一就又被摔东西的声音给惊醒。

　　当即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立马看向张美莲，看见一个一手奋力够向桌面，结果失手打翻水杯的她。

　　他微松了口气，抬腿下床，走过去把水杯捡了起来。

　　张美莲没想到竟把他吵醒了，因为水杯落地的声音并不大，她只好一脸歉意地说：“本来是能够到的，没想到一不小心给打到地上去了。”

　　简时一抽了几张纸巾，蹲下把地上的水渍擦干，难得没好气道：“口渴你喊我啊，你这样要扯到伤口怎么办？”

　　张美莲听出他生了气，急匆匆地向他解释：“这不是看你睡着了吗，怕吵醒你。”

　　简时一斩钉截铁道：“你别管，下次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直接喊醒我。”

　　张美莲顺从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简时一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拿出一根干净的吸管，插进水杯里，凑到张美莲嘴边让她叼着喝。

　　张美莲叼着吸管喝了几口水，然后吐掉吸管说道：“对了，我的手机在哪？”

　　简时一：“在墙角，刚充上电。”

　　“你现在要用？”

　　张美莲：“欸，我打个电话。”

　　简时一：“我的借你好了，要打给谁？”

　　张美莲躺在病床上，不自然地抠了抠手，回道：“哦，是个远房亲戚......你不认识。”

　　简时一点了下头，说：“那我给你拿。”

　　又问她：“水还喝吗？”

　　张美莲摇摇头。

　　......

　　“哟，这么多未接来电呢。”

　　简时一刚给手机开机，顶端便跳出好几条未接来电的通知，张美莲心一紧，对他道：“给我看看。”

　　“嗯，有两个是赵大娘打来的，剩下的几个全是没存过名字的陌生号码。”

　　简时一边说边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张美莲皱眉眯眼道：“太近了太近了，远点，稍微远点，我老花。”

　　闻言，简时一又举着手机往后退了退，张美莲才道：“好了。”

　　沉默间，简时一看着她，一言不发，张美莲也迟迟不出声，只是一味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像在透过屏幕回想往事。

　　过了一会儿，简时一把手机收回，张美莲才一下子回了神。

　　“这号码你认识吗？”

　　张美莲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就是我说的那个远方亲戚。”

　　“哦，那要打一个回去吗？”

　　张美莲抬眼看他，复又低头，闷闷道：“算了吧，下次再打。他要是再打来，你先不要接。”

　　简时一感觉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张美莲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简时一瞟了眼镇痛泵，心想幸好还有这玩意儿，不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顺道又转头看了眼挂钟，十二点整，立即脱口而出：“到点了，我去买饭。”

　　张美莲却突然叫住他：“你等等。”

　　简时一顿住脚步，听见张美莲对他说：“我那张银行卡里到底还剩多少钱？”

　　他微微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美莲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卡里原本是还有点钱，我想先慢慢攒着，以后再给你，但被养老的事一骗应该已经不剩多少了。可你带我在这住了个把月，从来不听你提钱的事，光靠你去水果店那些地方兼职哪里够？”

　　话还没说完，简时一便打断她：“你怎么知道自己被骗了？我让赵大娘......”

　　张美莲亦再次打断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和我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是我死活追着她问她才告诉我的，你别怪她。我还以为那钱躺银行卡里在一天天地变多呢，还想着什么时候告诉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我知道我这病要花很多钱，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挣过那么多钱。”

　　简时一回她：“哪里要那么多，贵是贵了点，但又不是完全负担不起。我干活快，老板知道我家人生病，需要用钱，给我的时薪要比别人稍微高一些。而且我还找方词绝他爸借了点钱，够的。阿奶，钱的事你别担心，真的。”

　　张美莲不看他，也不说话。

　　简时一听出张美莲话里隐隐想要弃疗的意思，接着道：“你看你这几次都挺过来了，那什么瘤肯定也能治好的，这时候放弃可不划算啊。再说了，你在外边可是从来一点亏都不肯吃，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闻言，张美莲被他逗笑一声，嗤道：“你说的是沈断筝！我可从来不计较。”

　　一提到这个名字，两人各怀心事。张美莲以为简时一还不知道沈断筝家的事，很快便岔开话题道：“我确实舍不得死，凭什么嘞，这辈子没杀人没放火的。”

　　简时一笑嘻嘻道：“就是啊，这阎王爷派人来拉谁也不能来拉你啊。”

　　张美莲被拉高了兴致，很快就把先前低落的情绪抛到脑后：“不过老话常说，祸害遗千年，我看这好人也不一定能长命。要实在没钱了，咱就回家，我宁可体面地回家等死，也不要在医院浑身插满管子，喘一天是一天。”

　　“少说点话吧，力气都说没了，不如再睡一觉。”

　　“不睡了，天天睡觉，我是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

　　*

　　手术后的第四天，张美莲的精神和胃口都大好。

　　那天是简时一最后一次去水果店兼职，他跟张美莲说了匿名捐款的事，张美莲又惊又喜，问那好心人是谁，又问捐了多少钱。

　　她健谈，神采飞扬，简时一曾有那么一瞬觉得张美莲明天就能出院，抑或是压根就没病过。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第三天夜里，张美莲曾偷偷把他叫醒，跟他说想回家。彼时他正犯困，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最后没抗住瞌睡又睡死过去。

　　“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盒千层糕？”

　　简时一微微一愣：“千层糕？”

　　张美莲笑笑：“要有就带，没有就算了。”

　　简时一点头：“行。对了，我今天兼职完以后就不用再去了，就在医院陪你。”

　　“好。”

　　张美莲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小憩。

　　临出门前，简时一又回头朝她道：“有事记得打我电话，手机放你枕头边上了。”

　　张美莲仍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好好好，知道了。快走。别吵我午睡。”

　　......

　　临傍晚收工前，简时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那会儿才知道拿错了手机，拿成了张美莲的。

　　看着像是推销电话，所以铃声没响多久就被他挂断了。

　　没想到三秒后，对面又重新打了过来，这回简时一只好接了。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对面便先发制人，一腔委屈道：“奶奶您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这几天联系不上您，还担心您出事了，您还好吗？”

　　声音听着年轻，年龄应该和他不相上下。简时一微微一愣，回他：“她挺好的，你是张美莲的谁？”

　　话落，对面显然一怔，半晌才接过话道：“你是？......奶......张奶奶现在不在旁边吗？”

　　“我是她孙子，她现在不在旁边，你找她有事吗？”

　　闻言，对面忽然提高了点音量：“孙子？！”

　　简时一没说话。

　　“张奶奶什么时候有孙子了？没人告诉我啊。”

　　简时一疑惑：“你难道和她不熟吗？”

　　此话一出，又是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才出声道：“哦......是这样，我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不是很清楚她家里的具体情况，只是最近想来看看她，但又没有地址。”

　　“原来她前两天说的那个远房亲戚就是你？”

　　“......她跟你提起过我？”

　　“算是吧......不过我们现在不在家。她生病了，我们在金城看病。”

　　“什么？她生病了？”

　　“对。”

　　“什么病？”

　　“你要过来的的话，我们在市中心的肿瘤医院这边。”

　　“......肿瘤医院？！”

　　对面突然又叫了一声，一惊一乍，炸得简时一立马皱眉把手机拿远。

　　他秉着好气道：“哥，咱能沉住气不。有事好好说，别嚷。”

　　结果半天没了回话。

　　五秒后，简时一又“喂”了一声，但依旧没人回应，这才把手机拿下来一看，殊不知对面早已把电话挂断了。

　　什么玩意儿。

　　......

　　回到医院，推门进病房，简时一正想告知张美莲没买到千层糕的事，却没看见张美莲。

　　隔壁两张病床上也是空着没人。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发现到了饭后消食的散步时间。

　　病房内很静，他在病床旁的那张折叠床上缓缓坐下，“嘎吱”一声，人矮下去半截。

　　不会是被推去做检查了吧，可昨天没听医生说今天有检查啊，他心想。

　　估摸着张美莲可能回来的时间，在想要不要去买饭，而后又坐不住，起身出去护士站问清楚情况。但那会儿他并不紧张，也并不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护士站有名叫小丹的护士认出他，一分钟后，简时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

　　仿佛又回到四天前的那个下午，他从咖啡馆一路跑回医院，浑身淋得湿透，等抢救室的红灯熄灭等了好久。

　　而这次他又重新等在抢救室门口，等到的却是出来公布结果的医生，看见他，神色复杂，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了句话。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简时一一个字也没听清。

　　彼时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尽力了”，但又感到自己的心异常平静。正这么想时，人已经被另几个在场的人给抱住、拉住，而他仍攥着一股劲，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要往抢救室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