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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倔驴 匿名捐款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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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老汤正守着。
见简时一来,老汤便把张美莲的手机给他,说中途又打来好几个电话,他不好接,后面手机没电,耗关机了。
简时一接过手机向老汤道谢,又稳着声音问他情况。老汤瞥了眼抢救室大门,只说进去有个把钟头了。
语毕,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爷爷!”
简时一扭头看去时,老汤已往前走了好几步,大笑着,弯腰吃劲地抱起孙女。
一旁的儿子儿媳也笑,儿子道:“爸,我们来接你出院。”
“好,好。”老汤高兴地点点头。
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在老汤要回头看简时一时,简时一立马背过身去。
因为那将捎带另几人的视线。而他那会儿太像一只落水狗。
......
一行人走后,抢救室外的甬道复又变得安静荒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远处除了来往医护的金属推车与瓷砖地摩擦的滚轮声外,再没有多余的。
静得人要疯。
抢救室的红灯迟迟不灭,他坐不住,就在门外踱来踱去。
某刻劲一松,手里的手机脱落掉地,摔亮了屏。
简时一俯身蹲下去捡,突然想到咖啡馆的那位秘书,他没有秘书的联系方式,便打电话给路竟成。
单调的铃声播了两轮,没人接,他又挂了再打。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心渐渐凉下去。
直至第三通电话响铃完毕,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抢救室的门缓缓拉开,一时竟忘了上前。
医生喊家属,发现抢救室外只简时一一人,便朝他招了招手:“是张美莲家属吗?”
简时一猛地回神,连忙点头称是,迎上前去。
......
简时一再没犹豫,给裴长忆打了个电话。
裴长忆正在开车,听闻他要签约,说是要掉头回公司,亲自送合同过来。
简时一沉默片刻,只问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对面说等他签完合同就立马把钱打过来,让他放心。简时一并不怀疑他的效率,只是问了嘴他那专攻骨髓瘤的医生朋友的事,在得到裴长忆的担保后,才终于挂断电话。
凌晨一点。
张美莲从抢救室转到手术室,历经四个小时,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拉开。
听见出来的女医生又一次喊“张美莲家属”,简时一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路上跟着推车走,听见张美莲喊他,简时一连忙应一声,去握她的手。
车推得极缓,一只粗糙干皱的手摩挲着简时一的手背,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就虚弱地搁到了一旁。
简时一瞥了眼张美莲苍白的脸孔,阖着的双眼,慢慢地收回手,全神贯注地听推车另一侧的医护说术后注意事项。
早晨查房,张美莲夜不得眠,一早便躺在病床上喊疼,护士过来给上了镇痛泵。
人照例围了一圈,待了几分钟后便乌压压地走,简时一出门留住主任,咨询缴费一事。
查房队伍停顿片刻,主任朝他们挥挥手,示意继续工作,继而扭头朝简时一道:“手术费不急,可以出院前再清算,化疗费用的话,等你奶奶情况好些了,我们再看看她现在适合用哪种治疗方案。”
说完,主任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说到费用,我正好有事告诉你。”
“昨晚我们这收到一笔匿名捐款,金额是三十万,经过核实,是指定捐予你奶奶张美莲的治疗费用。”
“......什么?”
“恭喜你们。”
......
上午,简时一几乎给通讯录里知道张美莲生病的都打了电话,甚至也给牛三打了。一如苍蝇般乱窜,事后才觉得自己冲动。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捐款人不可能是这几个人。
尽管是最有可能的方家,也在简时一通过电话后被否决。
方词绝家的饭馆最近出了点事,正在打棘手的官司,节骨眼上头拿不出这么一笔钱。
更何况对于普通人而言,三十万借出去都肉疼,更别说自愿捐予了。
难道是裴长忆?
不可能,他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卖人情。
正不得头绪间,张美莲的同乡赵大娘给他打来电话,平时她都是直接打给张美莲,
今天说是张美莲的手机关机,打不通,简时一这才想起没给手机充电。
“噢,原来是没电了啊,那就好,没事就好,我还怕出什么事了呢。”
“你奶奶不在,我这跳舞都没伴了,真是寂寞。”
“沈阿婆不陪你?”
“害,她不好这个,以前也只是坐旁边看我们两个跳,而且他们家都搬走了,上哪找人去。”
闻言,简时一一愣,“什么?......搬走?”
“咦?原来你不知道啊,你奶奶没和你说?”
“就上周的事......老时没了,断筝她儿子在家里闹出丑事,活活把老时给气没了。”
“她那儿子......唉,总之是喝醉啦,在院子里瞎搞,被老时当场撞破。老时心脏本来就不好,没等拉到医院就在车里咽气了。”
这当儿,简时一忽地想起那天在他们家碰到的那个醉酒的中年男人,以及后脚那名匆匆进屋的青年。
所以那个时候,时牧他爸就已经在他们家了。
赵大娘仍在电话那头絮叨不断:“救护车来之前你沈阿婆气急打了她儿子两耳光,叫他们滚,情夫见状上前来护,场面一时乱得很......他儿子也是狠绝,当时便带着人走了,再没回来过。自打这事之后你沈阿婆便一直郁郁寡欢。”
半晌,简时一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怔怔道:“那......他们搬去哪了?”
“不知道。断筝她跟变了个人似的,谁也不理,倒是在前两天看见她和一个外国女人走在一起,后头还跟着一帮运行李的,那会儿才晓得她们家要搬。”
赵大娘复又嘟囔道:“也是真薄情,这好歹同巷几十年,临要走了连句告别话也没有......”
挂断电话后,简时一立马去翻手机里的通讯录,转拨给另一个人。
结果还不到一秒,对面就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的提示音。
他蹙眉,从耳边拿下手机,定睛看着屏幕中上方显示着的联系人名,突然想起那条没被回复,静默着躺在短信箱里的短信。
这会儿才似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心如擂鼓,迅即又打给沈断筝,收到的提示音却是空号。
疑惑。等到电话自动挂断,简时一才缓缓地放下手机,心中郁闷。
走廊窗边,风在吹,半携着秋凉。不远处走来一名眼熟的护士,喊他名字,他扭头。
护士在他看过来后站定,对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说张美莲正找他。
......
“怎么心不在焉的?”
简时一正削苹果,扭头瞥了眼张美莲,短促地笑了笑,回话:“有吗?”
张美莲看了眼简时一手里被削得只剩下半个的苹果,又看了看他,笑道:“你这是准备给我吃果核啊?”
闻言,简时一的动作才一顿,视线也重新聚集回苹果上,往两脚间的垃圾桶里瞟了一眼,层层叠叠,一片一片,竟全是他削下的果肉,雪白一片。
抬头看张美莲,沉默一瞬,不知说什么好,片刻后才找补道:“晚上没睡好,有点累。”
张美莲扫了一眼隔壁床来探病的人,对简时一道:“这里太吵,你去外面开间钟点房,好好睡一觉,现在去。”
说完,简时一不为所动,张美莲催促他:“我这里你不用管,开了镇痛泵已经不疼了,有事我会按铃找护士的,快去。”
简时一按着膝盖起身,走到张美莲旁边,将削得小了一圈的苹果递到她嘴边,懒懒道:“不去。”
张美莲扭头看他,看见他眼下的乌青,破口大骂:“不睡觉你想累死自己啊?”
苹果举了半天,张美莲碰也不碰,简时一只好抽了张餐巾纸垫在桌上,把苹果放到一边,紧接着又走去把折叠椅搬了过来,就在张美莲的病床旁放下摊成床,坐了上去。
“我就睡你边上,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叫我。”
话音刚落,简时一就躺了下去,没再出声。
张美莲无奈地撇了撇嘴:“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