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生泪终当归》容清

13、一语惊惶，进退两难 时间一晃，

　　时间一晃，便是一月光景。

　　我在这间临街药铺安心养伤，身上重伤早已褪去大半，身子一日比一日利落。

　　可日日倚窗等候，始终没有等来温珩的身影。

　　漫长的等待里，唯有墨清云待我温和耐心。他闲来无事，便会拉着我站在药架前，手把手教我分辨各色寻常药草。日光透过木格窗，落在满架药材上，细碎尘光浮动，药香清淡安稳，是我坠崖之后，最平静松弛的一段时日。

　　这天午后，我正伸手指着架上的甘草，听着墨清云低声讲解药性，药铺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一道凛冽沉冷的身影踏风而入，是采买完药材归来的莫执。

　　他手中还提着满满一筐新鲜草药，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我与墨清云，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

　　莫执大步上前，力道极猛地一把拉开墨清云，抬手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猝不及防的力道袭来，我踉跄着跌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肘蹭过地面，磨出一阵刺疼。

　　还未等我撑着身子起身，莫执冷厉的呵斥便狠狠砸落下来，语气满是愤懑与戾气：“墨清云，你竟敢忘了我的嘱托？是闲自己的命太长了吗？早知你这般屡劝不听，当初我便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当年那场祸事里！”

　　墨清云神色一紧，忙弯腰将跌坐在地的我轻轻扶起，抬手拍去我衣摆的尘土，眉眼间满是愧疚，低声向我致歉：“抱歉，是舍弟性子莽撞，失礼了。”

　　话音刚落，他便不由分说的拉住情绪暴怒的莫执，快步朝着药铺后院走去，压低声音争辩，语气带着一丝固执的恳切：“她只是个小姑娘，浑身是伤倒在深山野林，气息微弱性命垂危，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她被野兽啃食吧。”

　　莫执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字字沉重，句句戳心：“你怕是早就忘了，当年你一时心软，好心救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忘了自己被人觊觎、身受残缺、险些殒命的痛楚了吗？”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中墨清云的软肋。

　　他身子骤然一僵，双眼瞬间泛红，抬手死死捂住莫执的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沙哑紧绷：“莫执，够了，住口吧。”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沉默片刻，眼底凝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凡事皆有例外，我想再信一次人心。”

　　莫执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痛：“你这不是信人心，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赌一场根本不值的善意！”

　　墨清云垂立原地，脊背微弯，眼底漫开层层落寞与疲惫，单薄的身形在庭院光影里显得格外孤苦。

　　莫执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怒火终究尽数压下，只剩满心无力与惶恐，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痛处：“墨清云，这世上我只有你了，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墨清云，骤然转身，快步走出后院。

　　我心底惶然不安，方才争执的字字句句，尽数清晰落入耳中。我下意识躲在前堂梁柱之后，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着衣襟。

　　莫执走出后院的瞬间，余光精准扫到了柱后躲藏的我。

　　他脚步顿住，冷冷抬眼，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寒意彻骨。

　　他缓步朝我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单薄的我，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字字带着警告与威慑：“我不管你身世如何，遭遇何事。你最好别让他这份心软落空，别辜负他的信任。否则，你未来的下场，定会比葬身兽口，还要凄惨万倍。”

　　狠话落毕，莫执再无停留，袖袍一拂，径直踏出药铺大门，背影决绝凌厉，不带一丝多余停留。

　　药铺前堂重归安静，只剩窗外细碎风声、邻里隐约的闲谈声，还有我胸腔里纷乱不止的心跳。

　　我站在梁柱旁，垂眸看着自己微凉的指尖，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发冷，神色茫然又窘迫，眉眼间满是进退两难的无措。

　　方才二人争执的话语却还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