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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芍药 ...

  •   裴徽因不知浣月心中复杂的想法,但她心如明镜,能猜到几分。

      她尚来没有主动解释自己所作所为缘由的心思,也乐得旁人她美化的行为。

      既然身处局中,便演好每一折戏。只有大家都真情实感,旁人真实的情绪才会时时提醒她、打动她,以及,迷惑他人。

      荣华长公主给裴府下请帖,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但明日的寿宴,是一个比她计划之中更好的时机。

      裴徽因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名声有什么用,就算我坐实五妹妹受亲姐欺负的传言,抢了她的请帖上长公主府给荣华长公主贺寿。你觉得,她就能因此如愿嫁入淮阳侯府吗?”

      淮阳侯夫人,会仅仅因为怜惜孤女受欺、赏识她的才情,就娶她进门,给自己宠爱的嫡次子当正妻吗?

      “不会。”浣月摇头道,说着,她继续道:“可就算如此,奴婢也觉得小姐无需为五小姐弥补。您何必管她的死活,让谣言不攻自破不是更好吗?”

      裴徽因理了理衣领,摆手让候着的倚竹传话去唤水梳洗,她仰靠在软榻上,缓声道:“她想要一个好名声,我想要一个坏名声,各取所需罢了。”

      不等浣月接话,她开口搪塞转移话题:“只有能在我声名狼藉时依旧能看清我的郎君,才是眼明心诚的好人。想必往日大姐姐没少派人特意传话,你与我说说未来妹夫的事,再说说其他京中风采正盛的少年郎吧。”

      裴大小姐最喜欢做让她不痛快的事情。五妹妹在外因才情出众,与林三公子相谈甚欢,她就算不爱出门也有所耳闻,这都归功于大姐姐呀!

      大姐姐以往肯定在下人面前传了更多的话,只是裴徽因不爱听这些,浣月倚竹等人就不会事事禀报,只捡重要的说。

      既然明日要赴宴,现在多了解一下妹妹与妹夫的往事,她也好从中撮合,给好戏添一把火,让戏更旺。

      浣月扶着裴徽因往净房走,轻声低语为小姐讲述起来。

      “林三公子与五小姐初见是前年的诗会,那日五小姐作了一首出彩的七言绝句,很合林三公子心意,两人因此相识。”

      “那时他们虽然认识了,却没什么来往,直到去年花灯节,两人因缘际会看中同一款花灯,猜字谜时又遇见了,这才慢慢多了些往来,关系也渐渐亲近几分。”

      “林三公子虽气质儒雅,有些书生意气,但如果不是家世不错,他在京中肯定籍籍无名。”

      “若说文采斐然,晋王世子与顾大人声名远扬,容貌也属万里挑一。”

      “若提武术强者,镇国公世子当居榜首。他不仅在同龄人中无人能敌,便是与几位将军相比,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与这三人在京中的盛名相比,林三公子就有些平平无奇了。”

      裴徽因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她问浣月未来妹夫的事情,是想知道这对才子佳人相处时的细节。没想到她不但只讲了几句众所周知的事情,后面的话题更是跑偏,夸起了京中饱负盛名的三位大名人。

      裴徽因坐在浴桶之中,一边拿着水瓢掬水往身上泼,一边无奈地说:“晋王府和镇国公府,都不是我们能够上的门第,就是想进去做妾都勉强。而顾大人是上任探花,听说皇上属意让他尚公主。你提他们做什么,他们三,不是我们能肖想攀扯的人。”

      浣月细心为裴徽因擦身,看着眼前凹凸有致、白皙无暇的身躯,她真心实意道:“可奴婢觉得,小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有惊艳的样貌和足以科举做官的才能,只是出身低一些罢了。莫说晋王府和镇国公府,便是嫁给皇太孙为妃都使得!”

      “再说了,小姐出身低也是三老爷的过错,若是三老爷在世时能封侯,奴婢觉得小姐未来做皇子妃也未尝不可!”

      裴徽因好笑地听着浣月低声说些惊世骇俗的话语,她本想冷脸打断,却越听心跳越快。

      没想到,贴身伺候的丫鬟因跟在身旁读书识字,现在眼光竟变得这么高,竟然觉得她一介白身,也能堪为皇妃!

      她回头看了一眼浣月,又瞥了一眼在旁帮忙守着的倚竹。见浣月神情认真,倚竹也一脸认同的模样。

      裴徽因心中一动,她情绪难辨,但仍低声警告:“做皇妃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我没有嫁入皇室的打算,你们也不许有这种念头。”

      浣月与倚竹都知道轻重,郑重地点头行礼应“是”。

      裴徽因起身让两人擦拭更衣,穿寝衣时,她轻声问:“你们都觉得,我与晋王世子和镇国公世子也能相配?”

      两位丫鬟皆认真点头。

      浣月扶着小姐往卧室的床榻走,她边走边道:“五小姐是庶女都想嫁进淮阳侯府,小姐是嫡女,为何不能嫁进晋王府或镇国公府呢?这两家不论娶谁家都是低娶,如今小姐也算出身侯府,有何不相配的?”

      裴徽因闻言,暗自觉得好笑。

      搞了半天,原来是起了攀比之心。

      两位丫鬟见五妹妹有望嫁入淮阳侯府,觉得自家小姐千好万好,所以铁了心希望她嫁得更好,连晋王世子和镇国公世子都敢肖想。

      不过,她们这番举措,倒有些点醒了裴徽因。

      裴徽因之前想借淮阳侯府的势,把皇子们拉进局中,让大伯搅进明面上的夺嫡之中,让裴府处于风雨欲来的境地。

      这个计策不错,可是这引线埋得太长了,而且主动权不在她这里。

      五妹妹虽有几分聪明劲,但出身和见识是硬伤,遇事时她很可能会犯傻,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成功嫁进淮阳侯府。

      左右她自己已入局,还是亲身上场把控棋局更为妥帖。

      比姐妹二人都想嫁进淮阳侯府做妯娌而言,还是姐姐不满妹妹有望嫁得好、竟然妄想攀附镇国公世子的消息更令人瞩目!

      裴徽因没有嫁入皇室的打算,甚至没有嫁人的想法,但镇公国府的门第和权势,可比淮阳侯府有用多了。

      淮阳侯府虽有些许世家底蕴,却不如镇公国府底蕴深厚,且镇公国祖先是辅佐大楚开国皇帝的功臣,镇国公府又代代出将才,是最中立、最忠心辅佐皇帝的代表。

      镇公国府本就贤名在外,备受瞩目。镇国公世子又在平定北戎后受命剿匪归来,如今未及弱冠却还没成婚,正是应该议亲的时候。

      想必京中一定对镇国公世子的婚事颇为看重与好奇吧?

      这样只要扯上关系就能引起注意的好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

      裴徽因坐上床榻,浣月与倚竹轻巧地抖开被子为她盖上。

      裴徽因坐着没动,没有立即躺下,她轻声叮嘱:“明日为我上艳丽的妆,去寿宴后谨言慎行少说话,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多做任何事。”

      见她们郑重点头,裴徽因摆手,“下去准备吧,今日早些休息,让其他人守夜。”

      两位丫鬟俯身行礼,边往外退,边熄了油灯与烛火。

      裴徽因面带笑容平躺下来,她闭上眼睛,慢慢在心中计划明日如何行事,睡意也慢慢袭来,她的呼吸变得缓而长,渐渐睡着了。

      窗户没有关死,窗外的月光沿着缝隙溜进室内,皎洁的月亮打出一束光,照亮了屋内一角。

      夜凉如水,月色正好,昭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
      翌日,裴徽因起床梳洗后吃过早膳,坐在铜镜前由丫鬟梳妆。两位丫鬟一人挽发髻,一人上妆。

      没等梳妆完成,裴大小姐不请自来,直接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屋内。

      裴婉宁走近梳妆台时,看见三妹妹没骨头似的窝在椅子里看话本子。

      见她确实安分地坐着由丫鬟们梳妆,裴婉宁嫌恶地瞟了一眼她手中的不入流的话本子,目光落到她毫不规矩的姿态上,又像是被辣到眼睛一般移开了视线。

      最终,裴婉宁的眼神停在裴徽因的脸上。她的妆已经上好大半,红艳的眼妆为她今日的妆容做了最明显的点缀。

      裴婉宁的心情很复杂。她既为裴徽因乖巧听话、在这儿安分上妆而开心,又在看清她脸上的妆后,为她明艳绝伦的容貌心生嫉妒。

      她真是不甘心。

      一个没有爹娘的孤儿,生成这幅花容月貌的好样貌有什么用!?

      为什么拥有这样绝色容颜的人不是她!?

      如果她有这幅容貌,她就不必为婚事发愁,不必担忧未来夫君的心会被外面的贱蹄子勾走了!

      如果……

      裴婉宁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裴徽因的脸,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戾气,忍住上前用簪子划花裴徽因的脸的冲动。

      让她再得意一时又如何。

      今日裴徽因的亮相越美、越能惊艳旁人,往后裴徽因的日子才会越好过。

      毕竟,这寿宴上,有她精心为裴徽因挑选、与裴徽因十分相配的“良人”呢!

      裴婉宁忍耐着自己的脾气,站在一旁亲自盯着裴徽因梳妆。

      裴徽因只在她进来时瞧了一眼大姐姐今日的装扮,见她依旧如往常一般,穿着淡绿色的衣裙,打扮得像朵茉莉小白花,裴徽因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中的话本。

      不多时,裴徽因梳妆完毕,她起身站了起来,两位丫鬟为她整理着装。

      裴婉宁见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她嘴角带着笑意,转身往外走,在门口时遇到了五妹妹裴婉月。

      裴婉月装扮得一身素雅,裴婉宁上下扫了她一圈,又回头看了一眼艳如芍药的裴徽因,觉得她们姐妹二人同行时,裴徽因的美貌一定能被人看见,遂满意地加大了脸上的笑容。

      裴婉宁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看着裴婉月道:“今日的寿宴无比重要,你和三妹妹一起,今日你们二人务必形影不离。你要管好你姐姐,可别让她在寿宴上犯错得罪了贵人,不然你我都担当不起,只能拿你们的命给贵人赔罪。”

      裴婉月攥了攥手指,她看着大姐姐,小心地答应道:“好,我一定好好地跟着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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