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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姑娘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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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长生扶着树干,淡声:“阁下是七杀教的人,却这般与我相熟,想必是京城之人吧。”
面具人轻嗤一声,“哪那么多废话。要不是上头让我抓活的,你还有命在这问东问西?”
齐长生轻笑,“哦?看样子阁下的主人,似乎与京城关系匪浅。”
知晓他的真名,知道他要回京,便迫不及待地下手,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些老臣了。
面具人被人将了一道,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真是找死!”
“教主说让我抓活的,可没说不让我抓半死不活的!”
他霎时间反手岀掌,正是七杀教的噬元掌,中者关元尽废真气皆散,经脉具断,不死也残废。
齐长生脚下拧转,侧身躲过后,他却故意往后一仰,正当跌落之际,恍然之间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腕,两人竟一起滚下了身后的陡崖坡。
峭坡之上草木茂密,厚腻的土下埋着山崖的碎石,二人一路滚下来磕磕撞撞,齐长生并未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拥紧了她,直到一瞬间的芳香涌入鼻腔,心头猛得一震。
跌落崖底时却没有齐长生想象中的碎骨之痛。怀里的人也是静了半晌才慢慢从中离开。
他开口:“江姑娘……”
唇忽然被人用指尖抵住。
江瑶凑到他耳边小声:“他们还在上面。”
齐长生在她身下眨了眨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如今像蒙了层雾,像是含着水汽的湖水,分不清天和地。
齐长生:“姑娘看够了没有?”
江瑶:“你能看见?”
齐长生笑了笑,“中毒未深,尚能视物。”
江瑶仔细地看了看他泛红的眼尾,认真道:“你若再这样强撑,到时就真看不见了。”
齐长生不语,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江瑶伏在他身边:“还能起身么?他们一定会下来寻人的,我们要快些离开。”
她见齐长生点头,便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江瑶低头:“手怎么破了?为了保护我?”
齐长生:“在下并不知道是姑娘。”
江瑶:“是谁都可以?”
齐长生微微一笑,故意道:“嗯,是谁都可以。”
他想让江瑶认为,他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他抱谁都可以,保护谁都可以。
江瑶却满意地点点头,“当真是个好大夫。”
齐长生僵在原处,她怎么处处都与自己想的不同?
忽然,温柔的气息搔刮着自己手背,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轻轻一缩。
江瑶轻轻在他手背吹了吹,并未在意到他的反应,只自顾自道:“我们先去城中找医馆,你是大夫,应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药。而且城中人多,魔教也不好下手。”
齐长生觉得她的手有些凉,因是初春,身子冷些倒也算寻常。他回过神,立即将手腕抽走。
江瑶疑惑蹙眉:“你能看见路?”
齐长生怔了片刻,微微摇头。接着他的手腕又被人握住,
江瑶:“我不会害你的。”
齐长生被她轻轻拽着手腕,慢慢绕过碎石与乔木。杂草丛生,荆棘塞途之地,皆被她引着小心绕过去。
面前的人就这么携着他,长长的发带和着及腰的发丝,慢悠悠地荡啊荡啊地晃在自己面前,仅剩的一点目力,入眼的是乌黑的长发与盛开桃花般的背影。
她引着自己走路,不像是带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而是像他自己跟在后面,随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
陆言礼在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程曦圆圆的眼睛焦急地盯在他身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轻轻呼了一口气,而后才安心道:“没事就好。”
陆言礼却一个激灵坐起来,“阿瑶呢!”
他在昏迷之前,明明是带着江瑶一起跑走的,只是自己忽然被魔教从身后偷袭,再醒来时,江瑶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曦看着陆言礼身处的山洞,推测道:“应是江姑娘救的你。你看这山洞隐蔽,且遮风挡雨,她将你安置在这了。”
陆言礼道:“我一个大男人,她怎么能背得动我呢?”
程曦忍不住道:“阿瑶是习武之人,用内力将你背这么一段路很正常。只不过……”
陆言礼:“只不过她身上有伤,如此便会更伤自己的身子。”
陆言礼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阿瑶为何又要离开呢?她为何不在这,等我醒来……”
程曦思忱了许久,挣扎一番,还是开口道:“或许她去找齐长生了。”
她其实看出来江瑶对齐长生的不一般,只是她也不明白这个不一般是如何的不一般,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与主仆之情不同,与朋友之情也不同,与爱慕……也不同。
她看向陆言礼,只见他神色担心又哀伤。陆言礼从未有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的师兄是真的喜欢上江姑娘了。
——
人来人往的嘈杂声,让齐长生在路过行人的讨论中,渐渐推测出二人之间的动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胳膊被江瑶托着,她贴在自己身前,而自己几乎成为了一步一步地跟着她,他不记得二人什么时候成的这个姿势。
像是一对在街上闲逛的情人,恣意闲适。
然而江瑶却依旧没有在意,她留心着周遭的医馆,也会带着齐长生进去问诊,可民间的大夫并不懂魔教的毒,因此也别无他法。
齐长生实在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若是想杀了自己,现在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若是想要逼问自己什么东西,以自己如今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说是任人宰割也不为过……
江瑶连着找了好几家医馆,毫无收获,她瞧了眼已经开始落下的黄昏,对齐长生道:“你还能撑一晚吗?”
齐长生点点头,“毒并不深,且江姑娘已经为我锁住经脉,不会再深入肺腑。”
江瑶:“那我们先找客栈休息一晚如何?”
“我累了。”
齐长生怔了怔,的确,江瑶带着他下了山,自己这般境况,她确实劳累了不少。而且她的手一到太阳下山就会比白日里凉上几分,她的身体,应是会更不舒服。
齐长生:“嗯。天色的确太晚,姑娘……”
他话音还未落,便被江瑶拖进了一家客栈。
江瑶:“老板,一间房。”
客栈老板见到二人,似乎了然了什么,笑眯眯答应道:“好嘞,定为两位准备一间上等客房。”
江瑶摇摇头,“不必。”
齐长生也开口:“不必。”
“两间房。”
江瑶呆了一瞬,看向他:“你有钱么?”
齐长生摇了摇头,江瑶道:“那便听我的,我想和你睡一起。”
客栈老板登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姑娘,又看向齐长生,笑道:“郎君好福气啊!”
齐长生抿着唇,眉宇沉下,酿着明显不耐的神色,将自己的手从江瑶胳膊中抽出后,微微侧过身拉开二人的距离。
江瑶疑惑道:“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娇生惯养习惯了,不喜欢与人睡一间?
江瑶安慰他:“没关系,一晚而已。”
一晚也不行,齐长生冷声道:“不必,我自有去处。”
他转身便要离开,手腕却被人牢牢握住。江瑶将他拽了一个踉跄,直接扯回自己身边。
老板以为是夫妻之间闹了别扭,也不敢多言,生怕自己棒打了鸳鸯,待到将二人带到房间时,便赶紧退下了。
——
凉凉夜色,寂静如水。
江瑶支着头看着坐在床上的齐长生,没好气问:“你在生什么气?”
齐长生笑了笑,“在下没有生气,只是有一事不解。”声音凉薄,连带着眼神都透着几分厌色。
他懒散地倚靠在床边,长发垂到腰间,衣衫微乱,蒙着雾的眼睛为俊秀的郎君平添了一丝脆弱,像是受了不可说的苦楚,却不曾低头分毫。
江瑶看着呆了些,她总觉得自己的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可如今见了齐长生,才发现这世间男子的好看应不止一种。
齐长生不喜欢她这样打量的眼神,开口淡声打断她的注视,“不知姑娘为何帮我?”
江瑶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
师叔说,夸人就要大大方方地夸,这样被夸的人心里才高兴。
齐长生听到答案不耐烦地蹙起眉头,江瑶趁机坐到他身边,抬手碰了碰微微泛红的眼尾。
微烫的皮肤被冰凉的指尖轻触,齐长生如同被火燎一样,猛地躲开。
江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疼吗?”
浓而密的长睫轻轻垂下,原本光彩清澈的眼眸,如今已经失去了色泽,却依然能从中透出那不达眼底的笑意。
齐长生轻嗤道:“江姑娘既然想做什么事,又何必在这里如此虚情假意,装作关心在下呢?”
江瑶疑惑,“什么叫装作?还有,我想做什么事?”
齐长生唇角挂着笑,语气轻佻问:“江姑娘难道不想与我共度良宵?”
江瑶神色恍然一顿,她蹙着眉思忱了许久,还是决定开口请教:“什么意思?”
“我在话本中看到过这个,不过都是成亲之后做的,后面的事家里的人就不让我看了。”
她时常懊恼于看到精彩之处没将书藏好,被魏自清收了去。
齐长生红唇轻张,怔怔然地望着她,朦胧之中,他看见了那双轻眨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看向自己,分明是那样一双清浅明净的眼睛。
齐长生忍不住轻声问:“你不知男欢女爱?”
江瑶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个我也在话本中见到过。不过你先告诉我‘共度良宵’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凑到齐长生面前,期待着他能为自己解释一二,这样就能知道自己还未看完的话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长生:……
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山间浸在寒潭中的玉石,不沾俗世,不染尘埃。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龌龊,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是不是,不该这样问……
江瑶往后撤了撤,“你笑什么?不说便不说。”她知晓自己在一些方面愚钝许多,但是慢慢学总能学会的,如今这人不教就算了,还来嘲笑自己。
师兄从不会这样对她。
江瑶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温润的声音响起:“阿瑶去哪?”
江瑶顿住脚步,他竟然开始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了,但她依旧认真解释:“我知道你不想和别人住在一个房间,不过我也是这样。所以我出去。”
齐长生发怔,“我何时说过不想和阿瑶在一起?”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和屋内隐隐余香。
刚才还在好奇问来问去的人,如今已经不见了踪影。
——
浅浅桃粉色的身影轻轻落在屋顶,微风猎猎,吹起她的袖摆和发带。
江瑶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月色很亮,映得万物都格外清晰。
手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块碎玉,在明亮的月色下发出莹润的光芒。
而另一个掌心,是与那玉佩几乎相同的,却十分完整的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