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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果然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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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长生温和笑道:“姑娘认识我?”
程曦点点头,“我们刚入章州城的时候就听说城内来了一个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我便和师兄一起去了怀仁堂瞧瞧,刚巧见到你在坐诊。听百姓说你就是齐长生齐大夫,便认识了。”
她看向屋内,里面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此处过夜的应当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又道:“那个……天太黑了,我们准备找地方歇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不如我们挤一挤?”
齐长生笑了笑,“我们也是因夜色已深,在此处落脚。姑娘若是不介意,自然可以。”
程曦欣喜道:“不介意不介意!我这里还有两个人,我让他们过来!”
她转身便朝陆言礼挥了挥手。
齐长生抬头,目光骤然一顿。
待人近到身前,他神色恢复如常,看着眼前的女子轻声:“姑娘安好?”
江瑶没有回答,盯了他一瞬,忽然上前,
“我们不认识吗?”
为什么他又是这样叫自己呢?
齐长生眉眼温软垂眸而视,暗色之中她的眼眸依旧明亮,灿若星辰,没有喜悦也没有恨意,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红润的唇微微抿着,不置一言。
程曦与陆言礼看到二人的反应,心中诧异。
程曦:“阿瑶竟与齐大夫认识?”
江瑶:“我是他小厮。”
程曦与陆言礼当即愣在原地。江瑶以为二人没有听清,又道:“我是他的仆从。”
刹那间的寂静落针可闻。
裴风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来人,他刚开始以为是江瑶找来的江湖人报复他们的,如今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江瑶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程曦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她笑声打破僵局,“和魔教斗了这么久,我都累了,阿瑶也走了一天,定也十分疲惫。咱们先进去歇息。”
江瑶被她拉着进去,飘忽的裙摆飞扬,齐长生看见它缺了一角。
陆言礼匆忙跟了上去,他路过齐长生时忍不住狐疑地瞧来他一眼,对面的人却依旧只是谦和地笑一笑。
陆言礼挨着江瑶坐下,他看着女子娴静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撒出阴影,让人看不清眼中的心绪。
江瑶这般的江湖人,竟甘愿与人为仆,陆言礼想她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陆言礼轻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阿瑶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与师妹若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
江瑶歪着头朝他笑了笑,“多谢陆大侠,我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陆言礼愣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阿瑶,你叫我言礼就好。”
江瑶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也会叫别人的名字,魏师叔说,在偌大的江湖上能够被人记住名字,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在意你的。
江瑶点点头,“好啊,言礼。”
程曦对自己的师兄投去赞赏的目光,自己没白为他忙活。
江瑶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树枝轻轻戳弄着火堆,想让它的火生得更旺一些。这样在四面漏风的破庙中就不会冷了。
注视火堆久了,眼睛不舒服,她便曲着腿,歪头枕在膝上,看着旁边的人。
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被火映得发出暖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红,肤如凝脂。
真是娇生惯养。
江瑶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撞到他怀中,他身上很暖,让人靠着很舒服。
玉佩会被他藏在哪里呢?他若真是坏人该怎么办?那真的很可惜……
……
齐长生感觉有人在看他,他回望过去,稳稳接住了那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可仔细看,才发现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又不在看他,好似在透过自己,看向别处,抑或是,仅仅在发呆。
跳动的火焰映在她眼中,碎成星辰万点。
忽然,漆黑如墨的眼睛眨了眨,齐长生悄然敛去眼底眸光。只见江瑶揉了揉眼睛,她又埋着头在自己抱着膝的胳膊上蹭了蹭,随后扭过头,将脸换了个朝向。
齐长生垂眸浅笑,果然是在发呆。
陆言礼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瑶:“可能是眼皮吧。有些困了。”
——
夜愈来愈深,木柴的火焰也燃得越来越暗,零星的火苗散发着仅有的热量。微风掠过,本就残破松动的窗子发出几声刺耳的惨叫,齐长生的手轻轻推了推窗缘,黑夜重新寂静下来。
破庙之外,还未完全生长茂密的树桠在隐去月光的黑暗中,张牙舞爪地朝破庙伸去。林中,地上崎岖的黑影慢慢地朝那微亮的破庙爬去。
陆言礼抱着剑守在一旁,他看向同样未寝的齐长生,忍不住上前。
陆言礼低声:“你是齐长生齐大夫?”
齐长生点头,“不知陆大侠有何事?”
陆言礼道:“我之前在章州城见过你行医,虽坐诊却不收诊费,的确令人佩服。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他不等齐长生回答,着急将话锋忽然一转,“不知阿瑶欠了你什么,为何要让她做你的仆从呢?倘若是钱财之物,我可替她还清。”
齐长生闻言朝他温和一笑,轻声道:“陆大侠过奖。治病救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只是不知陆大侠是江姑娘什么人,可以为她做主?”
陆言礼哑然,他不是江瑶什么人。
陆言礼思忱了半晌,才不确定道:“应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齐长生继续温声道:“既是朋友,又志同道合,陆大侠应当知道江姑娘心中所想,自然也不必来问在下。”
陆言礼轻嘶了一声,他现在十分希望熟睡的程曦醒过来,好为自己扳回这一局。
陆言礼只好继续守在门旁。
——
晨曦初现,山中雾气未歇。
沉月阁地势较高,在一处小山峰上,其下有湖,广袤可连天地,登高之处可见月亮落于湖中,因此此地取名为沉月,而也因为地势较为孤立,所以一些不喜与人打交道的习武之人便来此处建立了门派,称“沉月阁”。
所以要到沉月阁,还需要先爬过沉月阁坐落于其中的几座小山。
程曦朝一旁的江瑶问:“阿瑶,昨日夜里你睡得可好?”
江瑶摇头,“不好。”
程曦紧跟着点点头,“没错,我睡得也不好!我总是隐约听见风声,悉悉索索的,又忽隐忽现,让人难受。”
裴风追上二人,“有风声吗?我怎么没听到?”
昨夜他睡得很香,只有中途半夜醒来一次,却发现江瑶正给他盖衣服。他还在想为何她没有睡觉,原来是被风吵得睡不着。
陆言礼奇怪道:“昨夜我一夜未合眼,风声倒是有些,不过声音并不大啊。”
山中鸟鸣声四起,鸟儿纷飞,扇动翅膀惊落了树叶。
而后只余清风拂过之声,悄悄掀飞几人衣摆。
江瑶:“不是风声。”
“是魔教。”
齐长生:“他们跟过来了。”
几人心中皆是一骇。
程曦忽得拉起江瑶的胳膊:“快走!”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哨声响彻山谷。一时间几人周围落叶四散,身着墨绿色衣袍的人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们牢牢围住。
为首的那个男子朝他们走来,轻啧了一声,叹道:“几位,别来无恙啊!”
程曦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瞬,嗤笑道:“总共才这么几天,有恙才怪呢!”
男子突然狠狠地指向她和陆言礼,怒道:“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我的宝贝没了一半!”
“如今,我只能抓更多的人,做更多的宝贝了!还有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都做成人傀,然后,再把你们放回苍岳剑宗,自相残杀!”
“陈实,有一个人,你不能动。”
粗粝而沙哑的声音传来,众人闻声望去,
一人头戴青面獠牙面具,身披黑色斗篷绛红长袍,从上轻功而落,慢吞吞地朝众人走来。江瑶把目光收回,看向一旁的齐长生。
他的老熟人来了。
陈实虽不耐烦,却仍对面具人恭敬行礼:“不知堂主说的是谁?”
面具人抬起手指,
“齐长生。”
“其余人,要杀要剐随你。”
陈实抬起头,看着他冷笑问:“堂主是打算坐享其成了?”
面具人噗嗤笑出声来,嘿嘿道:“陈实啊陈实,你可真会算计。不过是刚成了一个小小的舵主,就这样敢对我说话。”
“罢了,本堂主也不是小气的人。”
他举起手,拍了两下,身后一群身着赭石色窄袖劲装的人越过陈实的手下,将几人围得铁桶一般,他们皆手持寒刀,刀柄皆为褐色,且尾部系一小枚铜钱。
“是铜音堂。”程曦语气忽然紧张起来。
铜音堂是魔教分堂中上游的存在,因其刀尾部的铜钱可以使碎掉的人骨发出响声,便取名为“铜音堂”。
这群人与陈实所领的人不同,他们已经算是七杀教的正式教徒,武器还有功法都有专人打造和训练,而且管理统一,实力强于陈实所带的分舵教徒。
陆言礼沉声:“他们想杀的人不同,我们分开走!”
——
口中的鲜血溢出,落到地上悄无声息。齐长生撑在树上的手骨节泛白,风吹起他的发丝,轻落在睫上,却已无力拂去,身体摇摇欲坠,如同即将跌入炉中的雪花。
内力已经消失殆尽。
目中的事物一点点消散,慢慢只剩一片灰白,隐约透着模糊的轮廓。
齐长生垂下眸,他好像看不见了。
“齐长生?”戴面具的人声音沙哑中透着轻蔑与挑衅,
“还是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