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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不要着急 ...

  •   柔和的日光洒进屋内,让四周变得暖融融的。

      后背温暖的手掌悄悄离开,舒缓的内力也随之渐渐撤去,江瑶清醒过来,她能感觉得到,每次这个人把手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身体的痛苦就会少许多。

      齐昭揽住她的肩,让她在自己怀里依偎了一会,待到怀中的人呼吸平稳,才将人扶到床边靠住。

      “郎君,娘子该喝药了。”

      侍女端过一碗汤药,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罐。

      江瑶盯着那碗药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齐昭。齐昭瞧见她的神情,轻笑一声,“不想喝?”

      说罢便端起碗,还未递到自己面前,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腕。

      手里的汤药轻轻晃了晃,齐昭抬眸。江瑶的目光定格在他的唇,迟疑地捧起他手中的碗后,拿起药匙就往嘴里送,结果刚触到的一刹那,药匙便猛得落回碗中。

      她被烫到了。

      齐昭赶紧把药接了过去,柔软的丝帕温柔按在微红的唇瓣,他轻声:“不要着急。”

      冒着热气的汤药在药匙的搅动中慢慢冷却,齐昭轻轻吹了吹匙中的汤药,递到江瑶唇边,温热的药沿唇瓣进入口中,在两片柔软上留下湿润的晶莹。

      齐昭垂着眸,碗中的汤药映着对面认真的眉眼,她乖巧地等待着合适的温热,然后认认真真地咽下每一口。

      原来她从前这么安静。

      她的安静如同层层叠叠丝丝缕缕缠绕的丝线,将自己的心包裹,于是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心脏每跳一下,就紧勒的疼痛。

      齐昭的喉结轻滚,咽下哽在喉中的苦涩。

      丝帕温柔地擦拭着江瑶的唇角,她看着面前的人,感觉自己胸腔的跳动慢慢热起来,温暖的血流漫过全身。

      甚至连脑海中莫名的空白都似漂泊的小船,有了归处。

      她渐渐开始发呆,竟没有发现自己的腿被面前的人捞起来放到他身上。

      江瑶一惊,阿娘说过不可以让别人弄开自己的衣服,她慌忙缩回,脚腕却被牢牢钳制住,齐昭握住她的脚踝,轻巧一拉,江瑶的腿就又回到了他的膝上。

      江瑶挣扎不动,便着急起身去按他的手,微凉的指尖触在温暖的腕上,齐昭的手指微微一缩,但是手上力道仍未放松。

      没有力气的阻拦就像是无意的骚弄,洁白的衣摆被轻而易举地掀开,一直到膝盖处。

      江瑶扯着衣摆的手忽然顿住,她瞧着膝盖上的通红一片,面色怔愣,目光也是在自己的伤口处扫过来扫过去,好似十分奇怪。

      忽闪的睫毛像是蝴蝶灵动的睫羽,轻轻叩动人的心扉。像是成精的小妖第一次瞧见自己的身体,又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受伤,除了疼痛,还有好奇。

      齐昭取出药旁那个小罐,将里面的膏药涂在手心,掌心相对轻轻搓了一会,便将手掌整个覆在江瑶的膝盖处。

      在触到的那一刹那,暖热瞬间从掌心传到骨缝,江瑶的腿不自觉一抖,却被他牢牢按住,温暖的掌心在冰凉的膝盖上轻轻揉搓,江瑶觉得骨缝里的刺痛竟渐渐消失了。

      她不再挣扎,而是认真地看着齐昭轻抚她的膝盖,发现他揉一次,疼痛就减少一分。江瑶觉得很舒服,便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弄。

      ——

      凡是在承平府告过状的人,待案情有了结果,便要在三日内离开京城。

      李巧需要在三日内离京,

      但是……

      李巧望向江瑶所在的屋子。她才知道那是这位官人的卧房,是他睡觉的地方,而江瑶自入府以来,便住在了那。

      她刚刚瞧见了里面的情形,一个在柴米油盐人情世故中活了近五十年的人,怎么会连这些都看不懂?

      可是阿瑶是她的女儿,她早就想了,无论案子进展到如何,结果如何,她都要带阿瑶——这个不愿说话,却亲口喊她娘的女儿回去。

      李巧想要求一求这个官人。

      日光透过树梢,溜进床内,洒在安静闭阖的睫羽上成了流动的金色。齐昭垂着眼眸,瞧着身下的人,她瘦了不少。没有落点的记忆就像让人无法停止地坠入深海,一个人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是很可怕的。

      而且若是这个人不甘于此,无能为力却汲汲以求,会将其生生撕扯,甚至连魂魄都碾碎。

      她想要想起从前的事情,她就需要想起从前的事情。

      齐昭起身,将握在掌心的手放回被子中。吩咐好侍女之后,便出了卧房。

      李巧在客房里等了他许久,手不停搓着指尖,连手心也溢出了汗。

      该怎么开口呢,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小郎君应该能体会母女连心的感情吧。

      正想着,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就从屋外缓步入内,腰间系着的一根丝绦,穗子随着步调轻晃,整个人斯文儒雅,谦和近人,若忽略此处的一砖一瓦都昭示着这座宅子主人不简单的身份,李巧还真要以为他是哪家亲和近人的学子后生呢。

      齐昭朝她笑了笑,就像是晚辈见到长辈一般的温和亲切,甚至让李巧险些忘了今日在承平府,连承平府尹都要敬他三分。

      而现在,这么大的官竟朝自己颔首行礼,李巧顿时心乱如麻,她忙阻止了齐昭,而且连自己要说什么一时间竟也忘记了。

      齐昭倒是依旧随和,他道:“此案结果已经了然,大娘若还有疑问,可以告诉晚辈,晚辈自当尽力解答。”

      李巧一想到今日王阔那个惨状,心里不住地高兴。平日里他欺男霸女,根本无人敢管,如今入了京,竟是直接受了许多惩罚,当真是大快人心!

      她摆手笑道:“没事了没事了,这个畜生作恶多端,在临江县无人不知他的恶行,如今有这样的结果,也是他自己作来的,是活该!”

      “只是……”

      她咽口唾沫,思来想去还是下定决心将事情挑明。齐昭也是眉眼温和地看向她,似乎很期待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巧继续:“只是如今案子已经有了结果,按照承平府的官人说,我们应当在三日内离京。”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齐昭,发现他神色无异才继续道:“我与阿瑶在这里叨扰官人许久,如今也的确该回去了。这些日子多亏官人照顾,阿瑶她身上也好了不少,想必赶起路来也不会太耽误时间。”

      面前的年轻人依旧笑容温和,他微微颔首,缓声道:“的确如此。”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通了,李巧刚想谢他,却只听这位官人用着同刚才一样的的语气,一样的笑意,却不容置喙地拒绝:“但是江瑶不可以离开。”

      如五雷轰顶一般,李巧“砰”得跪下,她慌张道:“官人,阿瑶是我女儿,我不能让她单独在这……更何况,更何况她还生着病呢,身边不能没有人的!”

      齐昭俯身将她扶起,半散的长发落到身前,带来一股青竹的香气,眉眼之间也是极尽温和,如春风和煦。

      低垂的面庞慈眉善目,李巧却始终不敢抬头细看,她不想从这位郎君的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却又无法反驳的话。

      齐昭轻声:“大娘,瑶儿身体不适,不应如此奔波。”他声音缓缓,言之以理:“而且瑶儿这几日总是会在从前熟悉的地方停留许久,许多时候不愿离开。她身上不只有伤,也有心病,二者相互影响,若心病得解,身上的伤也会好得快些。”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有关,包括我。她不会是一个人在这,我会陪她。”

      他看向面前僵住的李巧,微微一笑,继续温和道:“瑶儿的为人我清楚,大娘对瑶儿如此上心,想必也早已了解她的品行。恩怨分明,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记在心里,无论身处何种境况,即便是,日后想起了之前的事。”

      李巧嘴唇都有些颤,眼前的人摆明了要把江瑶留下,可是她若恢复记忆,真的还会愿意要自己这个娘亲吗?她从前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女儿,她有自己的亲人朋友,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她即便牢记自己的恩情,那这情意,是不是也只是恩情而已,并不是自己一心想要求的亲情?

      再一次失去女儿的恐慌从脚底蔓延,李巧几乎说不出话,她目光定定地瞧着齐昭,只听温和地声音继续道:“瑶儿想要记起从前的事情,她想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

      李巧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眼皮耷耸着,听着齐昭最后不容反驳的断言:“大娘,瑶儿不应该回去。”

      ——

      坠下得日光从床铺上游走,凉意悄悄爬上床,远山轻雾一样的眉微微蹙着,睫羽轻颤,在侍女进屋之后倏地张开。

      侍女轻声:“娘子,可来尝一尝鱼汤?”

      江瑶撑起身子看她,白腻的鱼汤散着香气,没有一丝腥味,也不见油花,很香很香。

      这是阿娘做的。

      江瑶乌黑的眼珠向她身后搜刮着,

      没有李巧的身影。

      之前都是她来送自己做的饭的,江瑶又瞧着窗外黯淡的日光,还未到晚上,她不会不来的。

      心忽然跳得厉害,她随即起身下床,连鞋袜都未穿就要往屋外奔去。

      侍女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拦住她,“娘子,你不能出去!”

      江瑶使劲扒开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猛一用劲,二人皆是踉跄跌在地上。她趁侍女还未起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出屋子。

      李巧的背影就在自己出门的一瞬间消失在门外。

      阿娘要走了,她不要自己了。

      由心底而上的恐惧与茫然将自己包围,熟悉的刺痛感随着胸口那处跳动,重新蔓延身体每一寸,像是反复揭开已经愈合的疤,伸进去刀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搅着。

      江瑶跑得不稳摔在地上,掌心被青石搓掉一层薄薄的皮,殷红瞬间占满整个手掌。

      她不知道为什么李巧要离开,自己明明很听话,什么都听她的,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学她所有的事了,为什么她还要走?是自己学的不对吗……

      “瑶儿!”

      齐昭一把捞起跌在地上的人,用身体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谁知怀里的人竟十分有力气地推搡他。

      江瑶扯住他的衣袖,紧紧地将他往外推,她推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扒开他的手,让碰到她的一切都离开她的身体。

      可是没有用,齐昭仍是牢牢地将她环住。

      齐昭拥着她的肩将她埋在自己怀中,一遍一遍轻声解释:“待你身体好了,我们便去找她。”

      他无视江瑶的推搡,径直将她抱进屋内。江瑶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刚被放到床上,她便又“砰”的一声跌下来。

      齐昭干脆直接将她禁锢在床榻边,让她后背抵在床沿,自己则欺身堵住她,切断了她的所有退路与前路。

      江瑶在他怀里挣扎,急促的呼吸和无奈地呜咽声被挤在面前人的怀里,睫羽上凝结着碎掉的泪珠,一眨不眨地朝他望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水光漫出。

      湿润的目光落在自己眼中,齐昭喉中不由得发紧,挡在床沿的手青筋凸起,他抿着唇,连下颌都紧绷着。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不该让李巧离开,不该再让江瑶承受一次分别之痛。

      可是她实在太依赖李巧了,她的身体依赖李巧,可是她的心却始终牵引着她去找从前的事。李巧在这一日,她的身体就会倦怠一天,可她的心却不允许。在每次看到曾经之时,身体做出的反应就是在与她的心抗衡。

      她会疯的。

      不能如此。

      齐昭伸出臂,将她牢牢环住。

      江瑶被他整个人摁在怀里,她拽住他的衣襟往外推,此人却如山一样罩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

      齐昭环着她,手心沿着她的脊骨慢慢抚下去,想让怀中的人冷静一些,他将手覆在江瑶后心,将内力与温暖一点点悄悄顺着经络传给她。

      反抗的推搡逐渐变轻,齐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忽然余光一道寒光闪过,他猛得抬手握住纤细的腕。

      匕首只差分毫便刺入他的脖颈,那是在初见时,自己送给她的。

      眸色深暗,长睫低垂掩住他眼底的心绪,他缓声开口:“瑶儿要杀我么?”

      江瑶没有应他,手中的力道却在一寸不移的目光中减轻,他的眼睛太过漂亮,漂亮到让人想着,曾经若是能见过,便好了。

      她微微蹙眉,因为离得太近而瞳孔轻缩。眼前人忽得轻笑出声,江瑶回过神,她想起李巧说的话,所有人都不可信。
      江瑶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控制,齐昭却手上微微用劲,“铛”的一声匕首掉落,滑到远处。

      齐昭唇角挂着笑,温和道:“瑶儿可以杀我,但还是等到把所有都记起来的时候吧,否则,瑶儿会后悔的。”

      他强硬地把江瑶地往怀中一拽,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胸前,手心依旧覆在微微颤抖的后背。

      江瑶挣扎不过,看到眼前雪白的脖颈,她一口咬下去。

      齐昭抚在她后背的手猛得缩了一瞬,却仍纹丝不动地按在原处。

      源源不断的内力如缓缓流动的溪流,漫过江瑶全身。心中的焦躁渐渐消失,口中的腥味忽得灌满鼻腔,她有些惊慌地松开口,原本白嫩莹润的肌肤上,出现了带血的印记。

      微凉的气息洒在齐昭脖颈,慢慢掩盖了痛意,他感受到怀中的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缩在他胸前,下巴也安静地搁在他肩上。

      他轻轻蹭了蹭身旁人的发丝,突然冰凉的水珠落到自己脖颈,惹得他整个人一激。

      齐昭垂目看去,一颗一颗的泪从江瑶的脸上滑落,顺着腮颊一直落到下巴,再落到他的颈窝。

      齐昭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中的泪,泪水落到他手心,灼得刺痛。他依旧环着她,喃声细语:“没事的,瑶儿,没事。”

      江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她头歪在齐昭肩膀,瞧着洁白的凸起来回滑动,眼泪始终不停的流着。

      一滴一滴的,直到最后没力气哭了,身子开始轻轻颤抖,流了太多的泪,让她整个人都开始怕冷,清凉的风从屋外的缝里钻出来撬动她的骨髓,她不住地往齐昭怀里使劲缩。

      宽大的袖袍几乎将怀中虚弱的人遮了个干净,齐昭低垂着面颊,轻轻蹭着她的额,

      “慢慢就会好的。瑶儿,不怕。”

      柔和得不能再柔和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进人的耳朵,江瑶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慢慢没了动静。

      齐昭垂眸看过去,怀里的人安安静静,长睫还湿着,散着星星点点,像阳光透过琉璃一样。

      睫羽迟缓地扇动,直到最后不再抬起,她靠在自己怀里安稳地睡了过去。

      齐昭依旧没有放开她,而是掌心又轻又缓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仍然在抚慰她,但手中的温热传到掌心,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变得平静许多。

      两个人的影子被屋里的烛火慢慢拉长,互相依偎,随着风摇曳的灯火晃动。飘摇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让长久不亮灯的卧房变得暖融融的。

      路过的侍女顿住脚步,抬头望了一眼,立即转身出了院门。

      ——

      如雾的轻纱飘飘然落于手上,掌柜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咱们云裳坊的料子是全京城最好的,即便都在这东南瓦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们家!”

      她将手上成衣轻轻一甩,轻如薄纱的料子在空中流动,像缓缓而出的溪流,四处都透着柔和的气息。

      掌柜的笑着道:“这布料透气,不贴身子,夏日里暑气重,穿这样的衣裳可舒服。”

      温如月点点头,对齐知宁笑道:“姐姐可喜欢这个?”

      齐知宁赞叹道:“的确不错。”

      温如月对掌柜道:“好,就这件,做好后送与这位娘子即可。”

      齐知宁惊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这衣裳我家中还有,莫不要破费了。”

      温如月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叹道:“知宁姐姐,我许久未见到阿昭哥哥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一见?”

      自从去年江瑶和宋念原离开温家之后,齐昭就再也未与她相见。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温如月想了各种办法,却从未见到他一面。

      甚至齐家与温家之间的相交也少了。温如月心里着急得不行,与齐昭相见,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为了温家。

      齐知宁微微一愣,面上笑容亲切,她轻轻拍了拍温如月的手背,“阿昭的事情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再加上这一年来,他忙于公务,身上担子重,的确没有时间与我们闲谈。”

      齐知宁感受到了拉着自己的手僵了一下,她瞧向温如月。温如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神情,笑颜如花道:“这倒是。阿昭哥哥自从做了吏部侍郎,事情的确多些。”

      “只是我听说……”

      温如月稍顿了一下,瞧见齐知宁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便继续说下去:“江姑娘有了下落,不知齐家……有没有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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