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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她原本就是 ...

  •   齐知宁轻叹一声,道:“妹妹消息倒是快。”见温如月面色一僵,她转而又笑道:“不过江姑娘有了消息是好事,毕竟玄青是为与魔教抗衡,她也是为诛魔而负伤,我们身为暄朝子民,自然是希望她安然无恙的。”

      玄青大战之惨烈,几乎天下人都听说了。玄青与叛逃的宋念原划清界限,且为诛魔付出惨痛代价,最得意的弟子也因此战失踪,江湖上人人不对其感到惋惜。

      温如月听见她这样说,不仅没问出来齐昭是否还在意着江瑶的消息,还无话可反驳她,她只得咬着牙点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

      ——

      回齐府之后,侍女将齐知宁扶下马车。

      齐知宁的脚步忽然顿住,她看向齐昭的院子,面色缓缓沉寂。

      侍女问:“娘子要进去看看吗?”

      齐知宁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进吗?”

      侍女顿时噤声。

      侍卫们轮流守在齐家郎君的院子,甚至常明和吴焕也是轮流当值,守在那卧房外。

      卧房里,是那位让整个齐家的人再熟悉不过的娘子。

      侍女奇怪:“方才温娘子问江姑娘的事,娘子为何……”

      齐知宁看了她一眼,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匆忙低下头。

      过了半晌,齐知宁才缓声开口:“温家动的什么心思,我们并不知道。如今许多老臣都告老还乡,满朝风雨,当今圣上也看中江湖中事,知道太多,对世家来说不是好事。”

      她凝目望向齐昭的院子,虽然自己的弟弟这般不听话,但他身系齐家命脉,自己自然也不能将事情向旁人全盘托出,给别人留下他的把柄。

      而且,她的确不喜欢温如月的一些做法,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那江湖女子逼走,尤其是自己再听到那女子的消息,竟然是为对抗魔教而失踪时,心里并不是高兴。

      ——

      裴府内,

      裴忠尧手中抚着茶盏,眉头紧锁,“文渊,玄青之事你以为如何?”

      齐昭缓声:“玄青与魔教决战一事,虽能证明其清白,但魔教一日不除,清白之事却只得由他人评说。”

      裴忠尧看了齐昭一眼,将茶盏放下,“宋念原未叛逃之前,圣上就有意对玄青下手,当时你一拖再拖,直到宋念原叛逃,而后又是玄青与魔教大战,虽然江湖上都说玄青从此分明。”

      “但是圣上的意思,你难道看不出?”

      齐昭敛下眼眸,他当然知道官家的意思,朝廷与江湖宣称秋水不犯,但此事早就无从谈起。一个在江湖上崛起的硕大的江湖宗派,即便什么都不做,存在在那里就已经是树大招风了。

      朝廷好不容易师出有名,挫一挫玄青锐气,它却因抵御魔教维护江湖秩序,又得了美名,圣上心中早有不悦。

      但他不认为,玄青的事只有朝廷的参与,有一双手,在借朝廷推波助澜,妄图彻底毁灭玄青。

      齐昭喃声:“温家。”

      江瑶与他决裂,是因为在书房中看见那些所谓的书信,而他已经查出来,那些有关江瑶写与玄青的书信,皆是温如月让齐知宁放在自己书房的。

      温如月是温家的人,她知道江瑶真正的身份,知道玄青发生的所有事。那就代表温家也知道。

      裴忠尧愣了一瞬,重复问:“温家?”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仔细回忆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温成昀如今的确被重用。”

      他忽然顿住,看向齐昭,“你是说,对玄青出手,不单单是圣上的意思?”

      齐昭点点头,“温家背后有江湖势力。而且与玄青敌对。”

      茶水终于凉了,裴忠尧抿下一口,忽然话锋一转,“你这么在意玄青,是为了那个娘子。否则以你的性子,何至于这么冒险,让那温家有机会站在圣上身边。”

      自齐昭对玄青的下手一缓再缓,朝中渐渐多了一个与官家相近之人——温成昀。

      裴忠尧面色忽然冷了下来,他道:“文渊,你是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心中有儿女情长也是自然。但身居庙堂,孰轻孰重要拎得清,更不要因为这些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齐昭欠身拱手,“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裴忠尧微微颔首,“温成昀我也会替你留意,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长睫垂下,遮住琉璃般的清瞳,齐昭轻声应下。

      ——

      江瑶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明白了许多,比如齐昭从不在屋内安排人看着她,无论是侍从还是侍女,皆是在屋外巡逻。

      她推开窗,轻柔的风钻进来,带着屋内袅袅升起的香翩翩起舞。江瑶把手撑在窗沿,视线被阳光轻晃一瞬,不知落在何处。斑驳的日光透过交错的树叶缝隙落在苍白的面颊,让本来白冷如玉瓷般的脸添上了一分暖意。

      待目中事物渐渐清晰,她便探着身子朝外望去,像是好奇院内的一切,想要出去瞧瞧。

      很快侍女便注意到了她的这份好奇,她走过来轻声问正在发呆的江瑶:“娘子想出来走走么?”

      她指了指江瑶,手指又滑向小院。

      江瑶点点头,垂落的发丝也跟着轻晃。

      侍女带着江瑶坐在了池塘旁边,是家主说从前娘子常待的地方。

      江瑶抬眸,视线从远处疏影横窗的书房落到草木深处,又折返回卧房,发了一会呆之后,最终停留在面前的池塘。

      池塘中的锦鲤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匆匆瞧了来人一眼后又钻了回去,接着心满意足地用尾巴打了一圈圈的水花,荡在水池中,波浪一直翻涌到江瑶的眼前。

      她垂着眸,好似鱼儿翻身带起来的水珠也敲打在自己心头,也在心底泛起涟漪,江瑶不自觉地歪头眨了眨眼。

      鱼儿溜走了。江瑶弯腰捡起一根细细的枝条,轻轻拨弄着水面,犹如蜻蜓点水,激起的波纹让鱼儿们好奇地弯起尾来,又回到了江瑶身边。

      微粉的唇忍不住翘起,被发带简单束起的长发落到腰间,又绕到身前随着轻笑一起一伏。

      争游的鱼群有时忽得散开,有时又慢慢聚拢到面前嬉戏,江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手里的枝条,熟练地将它们从那边引到这边,又从这边引到那边。

      她静静地望着手里的枝条,好似这样的事情做过许多次。

      发带随着动作慢慢变得松散,乌黑的长发溜出,散落几缕对清澈的水面跃跃欲试。

      忽得一阵微风而来,带着清淡的药草香绕在自己身边,修长的指尖勾住了即将跌落于水中的长发,将其轻轻拢到耳后。

      江瑶抬头,齐昭正垂目瞧着自己,温润的眼睛中映着自己的影子,就像身后的池水中也映着自己的身影那般清澈。

      江瑶低下头,这个人不让自己去找阿娘,她觉得就是他让阿娘离开的自己。

      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又抬起头,瞧了瞧他。手上的枝条在点在水中泛起圈圈波纹,漾得她心头也是一荡。

      江瑶难以抑制住心中的那股好奇。强烈的好奇吸引着她朝这个人望去,每次视线相撞,温润的目光犹如雨滴,落到自己心里,让某处地方开始渐渐发芽生长,让整颗心都跟着痒痒的。

      抓心挠肝的,难受极了。

      江瑶把枝条往旁边一扔,胸腔里闷得难受,她手撑着腮努力将视线定格在水池中来回乱跑的鱼上,似乎这样就能平息身体上那种异样的感觉。

      齐昭瞧着被她自己托得鼓起的腮,还有偏过去的脑袋,眸光微微一动。

      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齐昭坐在她身边,歪头瞧着正在生闷气的人,认真开口解释道:“等瑶儿好了,我们便回去找阿娘。”

      江瑶这几日几乎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的话,只要不是说得太复杂,她都能反应过来,知晓其中的意思。

      果然,她闻言头抬了一瞬,但很快又低下去。

      齐昭跟着垂目,清澈的池水映着她注视着鱼儿的眼睛。

      池中的锦鲤机敏,有脚步声的时候总是会四散着躲开,江瑶就这么盯着这些锦鲤来来回回,认真地发着呆。

      齐昭静静陪她坐了一会儿。直到院中飘起带着凉气的风,他不动声色地挨近身旁的娘子,连她的发丝都落到自己身上时,齐昭柔声开口:“瑶儿该回去了。”

      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声音一起涌到江瑶面前,她实在是忍不住,转头看向他。江瑶好奇的目光果然又落到了深邃的瞳孔之中,但她仍是倔强地摇头。

      她不要回去。

      她更不想听这个人的话。

      齐昭无奈地静了许久,日光落到檐后,只有余晖散着温暖,微凉的风一吹,身边的人打了个喷嚏。

      齐昭已经由着她任性许久,可一旦事关她的身体,心中一股焦躁就没有由来的像火焰一般,窜得老高。

      他握住江瑶的腕,沉声道:“冷,要回去了。”

      江瑶脾气也上来了,她使劲掰着他的手,二人在水池边争执不休。

      江瑶身体虚弱,手上一使劲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用劲,于是在她强硬地推开齐昭的靠近时,身体微微往后一仰,险些跌到水池中。

      齐昭便不再由着她,径直将她抱起来,任由江瑶揪拽着他的衣领,他始终纹丝不动,直接把人带到了房间放到床上。

      江瑶咕噜一下爬起来,又要离开。

      齐昭直接强硬地扣住她的手,手指挤进紧握的指缝紧接着催动内力,蓬勃的内力如同水流一般瞬时灌溉江瑶全身,漫过所有经络,顿时全身酥麻感炸开,她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齐昭怀里。

      齐昭顺势接住她,让她伏在自己胸前,手掌顺着脊骨沿着经络一路往下。

      每下一寸便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受控制的轻颤,连带着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有越来越浓的香绕在二人之间。

      受伤的经脉遇到内力时,身体发出的异样感觉实在让人难捱。

      齐昭知道这种感觉,于是他尽可能放缓自己的内力,可江瑶还是被激得眼睫湿润,伏在自己胸前微微喘息。

      齐昭托住她的后背,倾身将唇贴在她的眉宇,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长睫和鼻尖。

      若即若离的轻蹭让江瑶面上发痒,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身上不再发抖,而是十分灵活地又歪头又扭头地躲开他的触碰,齐昭则是不肯罢休地追逐,怀里人头偏到左边时,他就亲她右边面颊,偏到右边时,他就亲她左边面颊。

      你追我逃的博弈持续了许久,最后江瑶一头抵在他颈间,

      “唔……”

      十分哀怨的一声,

      这次她选择认输。

      齐昭歪头用面颊轻蹭她的发顶,又用手捋顺她后背被揉乱的发丝,直到感受到江瑶呼吸的起伏恢复平稳,知晓她脾气消了大半,才慢慢停止动作。

      他低头,伏在胸前的人垂眸发着呆,黝黑的瞳孔好似清澈见底的湖水,不掺杂念,好似天真无邪。

      但是江瑶是一个固执的人,想做的事无论能不能做,能不能做成,她都会去做。

      她想做的,恐怕远不止这些。

      江瑶也不再是木然听话,而是头脑渐渐变得活跃,说明身体也正在好转。

      不过这对于齐昭来说,也算是一件头疼事。

      吏部事务繁多,官署之内的事情一茬接着一茬,而且偶尔还需要往大理寺跑一跑,齐昭近日来几乎都没怎么有时间回家。

      他与江瑶相见的时间大多在夜晚,有时她睡着,有时她醒着,但是无一例外,她都是不想搭理自己。

      齐昭这才发现,她不主动的时候,自己想要靠近她就变得尤为困难。

      甚至她有时候会装听不懂。

      比如,有一天夜里,齐昭回卧房就寝,他刚坐到床沿,原本闭上眼睛的人直接整个身体缩进被子,只留两个乌溜溜的黑眼珠瞧向他。

      齐昭柔声哄劝让她给自己留些位置,不说还好,说过之后原本老老实实呆在江瑶身后的发丝竟直接洋洋洒洒地占据一大半的地方,掠夺了他的地盘。

      齐昭垂目盯着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想要再商量一次,结果对方直接闭上眼睛,把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还翻了个身。

      他无从下手,只得挪到旁边的小榻休憩一晚……

      两晚……三晚……

      ……

      “齐昭……”

      沈修明低头瞧着扶着额的齐昭,面色疑惑道:“你这几天没睡觉吗?”

      静了好一会儿,齐昭才慢慢把手拿下来,眼里氤氲着水气,像是看什么都是隐着雾,朦朦胧胧毫不真切。

      “睡了。”

      嗓音也有些哑。

      沈修明一愣,他知道江瑶已经被齐昭找到,还带回了府邸,于是十分关心问:“是江姑娘的病严重了?”

      气氛忽然安静,正当沈修明怀疑自己真问到了什么坏事上,心里直打鼓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忽然轻笑出声。

      这下他是真不敢说话了,要是江瑶真有个三长两短,齐昭疯了也不稀奇。沈修明咬着牙,心里也砰砰地跳。

      气氛又默了一会儿,一阵轻轻的叹气声传来,

      “她不理我。”

      沈修明的眼睛陡然睁大,脸上的疑惑顿时变成更为五彩缤纷的神情,他嘴角抖了抖,却仍是没压下来,直接噗嗤笑出声。

      齐昭这个人看着平易近人,对谁都一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了解了才知道他脾气冷的要命,即便再与他相近,也总是能感觉出两人之间有着淡淡的疏离。

      无限接近,无法触及。分寸拿捏得一丝一毫都不差。

      所以从来都是只有别人努力找着与他相交的分,他却从来没有在与人相处上费过脑筋。

      如今这样的人竟然也愁起来与人之间的相处,沈修明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该,扶着桌子好一阵颤抖,直到齐昭轻飘飘地朝他看了一眼,沈修明瞧见他眼底的寒光,才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乐完之后,疑惑倒是也随之而来,他问:“江姑娘不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按道理她不应该还怨你啊?”

      “难不成她其实……”

      她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齐昭指尖一抖,从前江瑶与他亲近,刚开始是因为他身上有她想知道的东西,而后来则是她因为心动。

      但她若是无感一个人,任凭你如何她也只会缩在自己的天地不瞧一眼。

      从前自己与她的亲近,也不过是她默许之下的而已。

      齐昭的手慢慢握紧,书上的字在自己眼前乱飘,根本看不进去一点。

      脊背也渐渐生寒,若江瑶当真不再喜欢他,不再允许他的过界,他又该怎么办。

      沈修明叹了一声,“原先总是人家姑娘追着你,从章州到京城,从江湖到庙堂,她无时无刻不在陪你。”

      “如今不记得前事,你倒好,整日在公务里忙来忙去,不是说不能不管这些事,可……你都没有好好陪她,人家怎么找回你喜欢她的记忆啊?”

      沈修明撑在桌上,语重心长道:“你总不能,还让人家追着你吧?”

      ……

      金乌未坠,从官署到府邸的马车就已经行在了路上。

      吴焕忍不住纳闷郎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家,难不成因为江姑娘的病又严重了?

      他心里焦躁,连带着赶车的动作都变快了。正要往自家门口的大门处方向行进时,身后却忽然传出一阵温和的声音:

      “去后门。”

      ——

      江瑶今日没有赏鱼,而是一如既往乖巧地等待在卧房,好不容让侍女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终于肯去为她拿一些齐昭常为自己熬制的小甜水,她才慢慢移到窗边。

      齐昭的卧房采光不错,两边都有窗子,不过一小一大,小的那个被推开后,欣赏到窗外池塘另一边的景色。

      这是她第一个要落足的地方。

      江瑶垂目瞧着清澈的水池,池中是结伴游玩的锦鲤。

      她这几日呆在池边的时候发现锦鲤实为机敏,周围有脚步声的时候它们就会四散开来,而脚步声远,它们则又会聚在一起游来游去。

      看样子巡逻的护院已经走远了。

      江瑶半个身子探到窗户外,待足尖触到草木,整个人便倾身顺着窗户滑了出去。

      按照早已瞧好的路线,她将自己藏在书房旁,盛夏时高大的草木长得尤为茂盛,将她掩得严严实实。池中的锦鲤忽然四散,她当即顿住脚步,屏气凝神。

      待护院巡逻完一圈,她才慢慢挪动身体。

      不过是眨眼之间,桃粉色的衣衫便钻入到曲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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