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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阿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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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江瑶慌忙地寻找唯一一个可以依赖的身影,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刚刚分明是跟在自己身后的。
女子的话回荡在耳边,沉月阁的下场几乎历历在目,私通魔教的嫁祸却在如今出现在玄青,江瑶心跳得厉害,几乎有些干呕。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陆蘅对此事密而不发,甚至只是将魏自清草草入棺,不许任何人谈论这件事。
浓密的雾在日光强烈的照耀下已经慢慢褪却,可是还是没有一丁点宋念原的影子。
江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她奔到原来遇到那女子的地方,忽然瞧见一角衣摆。
那是宋念原身上的,她记得今日他穿的是水绿色的衣裳。江瑶的心猛地一沉,衣摆上甚至还有血迹,她立即蹲下四处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除了湿腻的土,什么都没有。
害怕如同潮水般向自己袭来,侵蚀自己的心脏。
她望向不远的京城,对了,去找齐昭,他最有办法。江瑶刚要踏出一步,却忽然顿住。
齐昭是朝廷的人,这些事,他会不会也是参与者呢……
可他说过他喜欢自己,喜欢应该就是心有灵犀,坦诚相待,更何况他是个好人,应该不会伤及无辜的……
待自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城门口。
京城内不可纵马,江瑶只得用双脚穿过熙攘的街道。
分明时间还早,可是街上已经来了许多人,极大地阻碍了江瑶前进的速度。
正当她横冲直撞时,突然听到一旁轻轻的哎呦声。
江瑶以为自己撞到了人,赶紧回头果然有个女子倒在了地上,她急忙过去要扶她,定睛却只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庞。
温如月。
江瑶怔了一瞬,怎么会这么巧。
温如月看到她瞳孔微微圆睁,也表示有些惊讶。一旁的侍女小桃埋怨道:“你这娘子跑这么快做什么!把我家娘子都撞到了。”
江瑶缓过神立即要扶起她,却被一旁的小桃制止:“莫要碰我家娘子,娘子金尊玉贵,怎么能让你这样横冲直撞的蛮人来碰。”
“小桃!不得无礼!”温如月轻声呵斥了一句。
江瑶还是当作没听到小桃的话,将温如月扶起来。
江瑶:“对不住,此事是我不对,你可有受伤?”
温如月笑着摇摇头,“姑娘如此紧张,恐怕是有急事吧?”
江瑶点点头,温如月笑道:“你我既然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不如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江瑶笑着谢过她的好意,“没事,我去找齐昭就可以了。”
温如月面色一凝,眼底划过一丝厌色却突然又转瞬即逝,继续道:“阿昭哥哥出去了,恐怕姑娘寻不到他。”
江瑶疑惑,“出去了?他去哪了呀?”
温如月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刚从齐家出来,没有见到郎君,想必是去忙公务了。郎君一忙公务,便会到晚上才回来,姑娘的事情着急,不知能不能等到?”
江瑶有些犹豫,不过齐昭若是去忙公务,自己还真的没有办法找他,毕竟官署她在白天是不可能进去的。
温如玉道:“姑娘若是信我的话,不妨和我说说。姑娘莫忘了,温家与齐家关系甚好,姑娘又和齐家相熟,你的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江瑶推辞道:“不必了吧,我……”
温如月笑了笑,“姑娘找阿昭哥哥也是要等到晚上,不妨我们二人先逛逛,你先与我说说,若是不行,说不定也正好到了他回来的时间,你再去找他也不迟。若是我能帮上,那姑娘正好也不用等太久了。”
她说得真切,江瑶微微有些迟疑,温如月却直接拉着她的胳膊逛了起来。
走着走着,江瑶只觉得熟悉,果然她抬头一看,正是“玉露斋”。江瑶步子一顿,看向温如月,温如月却十分熟悉地将她带了进去。
一旁的小二也热络地招呼,温如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带着江瑶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江瑶觉得连这个位置都有些熟悉,是齐昭带自己来时经常坐的地方。
温如月笑道:“这个地方我从前经常来,一来便喜欢坐这安静些的地方。”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小二,小二立即笑道:“是啊是啊,娘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我记得她之前常与一位郎君一起坐在这吃点心……”
小桃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是齐家郎君。”
小二当即点点头,认同道:“没错,正是齐家郎君,两个人郎才女貌……”
温如月忽然看了小桃一眼。小桃领悟,对那小二道:“不许多嘴!”
小二擦了擦汗,忙不迭地退下了。
温如月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润,对江瑶不好意思笑道:“之前我与阿昭哥哥常来这里,总是被他瞧见,恐怕就记住了。娘子莫怪。”
江瑶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如今她心思烦乱,也无暇顾及其他,只摇摇头好奇道:“你和昭昭之前经常来这?”
温如月点点头,“他赴京赶考的时候,有时会心中烦闷,我便经常来这里陪他解闷。”
江瑶心中有些奇怪,虽然齐昭那么聪明,极少有烦闷的时候,但是她记得他心烦的时候会待在书房,竟还会来这里吃东西么?
温如月见她没有反应反而在发呆,秀眉微蹙一瞬,却又继续微笑道:“姑娘不妨说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江瑶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告诉她,便摇摇头,“没什么。”
温如月轻轻笑了笑,她缓声道:“我那日见姑娘身边有一位十分俊俏的男子,不知那是谁?”
江瑶奇道:“你什么时候见的?”
温如月:“那日在首饰铺子。我和知宁姐姐都看到了。”
江瑶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当时自己身边确实有两个较为熟悉的身影,原来是齐知宁和温如月。
只听温如月继续道:“我瞧着那郎君与姑娘关系十分密切,不知他是姑娘何人?”
江瑶:“是我师兄。”
温如月轻轻点头,“哦?长兄如父,那怪不得姑娘与他那样亲密。”她顿了顿,轻声:“姑娘可是在找他?”
江瑶的眼眸倏地抬起,紧紧盯着眼前微笑的温如月。
她的眼睛本就生的极为漂亮有神,如今认真看起人来更是目光炯炯,温如月被她盯得心中一抖,差点忘了自己的下一步。
温如月道:“姑娘的师兄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你找到他。”
江瑶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她心中隐约生起对面前的女子不是特别善意的感觉。
温如月见她不说话,只得主动出击,她笑盈盈道:“是不是叫宋念原?”
江瑶心中一震,“你怎么知道?”
温如月依旧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是阿昭哥哥告诉我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几乎已经僵住的江瑶。
江瑶接过去,在看到内容的一瞬间险些喘不上气,心脏先是停滞一瞬,而后开始刺疼地跳动。
这是一封写与方仁杰的书信,而写信的人,是宋念原。
没有落款,但是字迹是江瑶在熟悉不过的。
字迹分毫不差。
这意味着与朝廷户部勾结的人是宋念原,与魔教勾结的人是宋念原,杀了魏自清的人,也是宋念原,她的师兄。
瞬间四肢百骸的血液凝固于体内,胸腔中闷痛逐渐随着呼吸越来越烈,甚至连喉咙都泛起腥甜,
江瑶瞬间冷了神色,“你从哪里拿来的!”
周身的杀意凌厉,隐在江湖的嗜血之气骤然迸出,温如月感觉出自己的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阿昭哥哥给我的。”
“他常喜欢拓印一些东西,从前就是,我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瞧见他这样。我便为他磨墨,他最喜欢没有香味的墨……”
……
……
“阿昭哥哥最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左边书架上最上面的一格……”
“最喜欢在重要的东西上圈圈画画……”
江瑶按照温如月所说,翻到了从与齐昭呆在京城开始,自己所有寄给玄青的家书。
上面几乎全都被勾勾画画,有师叔的名字,有掌门的名字,有宋念原……
越翻越乱,直到数十张纸凌乱地洒在自己脚下,铺满地上。江瑶猛地靠在书架,手中最后一张纸垂下,再也没了力气。
她不甘心。
她将怀中已经揉皱,反反复复看过多次的书信掏出来,
再次一撇一捺地,认真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想努力找到不是宋念原的证据。
可是指尖拂过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让她想起小时候,宋念原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情形,每一次落笔,如同刀一样割着她的心脏,
是他,真的是他……
江瑶跌坐在地上,剧烈的濒死感笼罩自己,她张着嘴,渴求着能够喘口气,可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却都如利刃钻着自己的胸膛,嘴唇也开始发麻。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捂在胸口的手颤抖着,
她绝望地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如果是梦就好了,是梦,这一切都是假的,宋念原还是那个疼爱自己的师兄,还是那个黏在魏师叔身后问东问西的玄青大弟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杀了自己最亲的人的人,是另一个最亲的人。
——
天上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突然扬起的风猛地撞开窗子,卷起书页哗啦啦作响,凉凉的雨丝飘进来,让屋内的烛火骤然熄灭。
仆从连忙将窗子关上,又重新点燃了火烛。
闷闷的雷声响起,没有春雷炸响,却让人依旧听着心里发怵。
沈修明叹道:“怎么忽然下起雨来了?”
齐昭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快到连手心都出了汗。
沈修明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认真道:“前几日你说温家背后有江湖势力,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一阵寂静只有雨打在青瓦上的脆声,沈修明忍不住看了眼齐昭,他竟然在走神。
“齐昭?”
“齐昭!”
齐昭忽得撩起眼眸,扭头看向一旁的窗子,外面的天竟有些沉了下来。
沈修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居然走神了?前所未见啊。”
话音刚落,一人直接一身雾气地冲了进来,正是常明。
他连忙朝沈修明行了个礼,而后嘴唇有些颤抖地对齐昭道:“郎君,温家出事了。”
——
细碎的雨滴轻飘飘地落在飞扬的长剑上,不过转瞬之间,从剑刃飞过的水珠便成了血色。
剑刃划破灰暗的天空,留下一道道白亮如星的痕迹。
一个一个的侍卫和江湖门客不断倒下哀嚎,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身上的重伤也让他们无法起身去保护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温成昀。
温成昀额头上的皱纹随着他的呲牙咧嘴和胆怯变得越来越深,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身上发丝贴于身上,如同从水里爬出的女鬼一般的女子,颤声骂道:“你个妖女!竟敢入官员府邸抢人!”
他破口大骂:“魏自清私通魔教,你们身为玄青弟子皆有嫌疑,说不定玄青与魔教早就暗通款曲!”
江瑶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浸透,冷风吹过,刺着她的骨缝都在疼痛,却让她身处绝望中的大脑更加清醒,迅速找出了关键——
齐昭没有告诉别人是宋念原杀的魏自清,宋念原才是那个通魔的人。
江瑶冷声:“魏自清没有通魔!”
温成昀叫道:“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她就是因为未完成魔教的命令才羞愧自杀!”
话音未落长剑便铮然一声出现在他脖颈之前,江瑶冷声重复:“魏自清没有通魔!”
突然一旁的温如月哭哭啼啼跑过来,护在温成昀身前,通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让她破碎无比,她哭道:“江姑娘,我知道你心生怨恨,但是也不可公报私仇,你师叔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查找线索,你莫要怪罪我叔父!”
江瑶不知道她说的公报私仇为何意,只盯着温如月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玄青的事?”
温如月哭哭啼啼,细碎的雨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更显的柔弱万分,“是阿昭哥哥告诉我的,之前那封书信,你不是也看到了么?你与玄青的事情,他常与我说的。”
江瑶顿时怒道:“你撒谎!”
星痕在灰暗中因嗜血而发出若隐若现幽蓝的光,这是天山玄铁所特有的品质,是魏自清专门为她挑选而打造的长剑。
眼见星痕上的点点血迹就要碰到自己的咽喉,温如月忽然眸光一闪,大喊道:“阿昭哥哥救我!”
闻言星痕骤然滞在半空,温如月趁此机会连忙奔到来人身后,颤抖恐惧地瑟缩在齐昭身边。
雨越下越大,从刚开始丝丝缕缕的细雨,变成如同断线的珍珠砸落在地上,人的身上,将天青色的长袍染成深青,将桃夭色的衣裳染成深红。
天地阒寂,恍然好像只剩雨滴砸落在青瓦上的声音。
被雨水冲洗过的眼睛亮得如同黑色曜石,却也冷的如寒冰,齐昭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感觉自己心中不停地在失去什么。
他上前一步轻声唤道:“瑶儿。”
此时宋念原也从屋内杀出,他下了死手,与他过招的人几乎都丧了命。
宋念原看见齐昭来了,心道不好,忙拉起江瑶的手:“阿瑶,莫要听他蛊惑人心!我们快走!”
江瑶一把甩开他的手,急得宋念原叫道:“阿瑶,他在骗你!”
江瑶冷冷笑了笑,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有哪一个没在骗她吗?
宋念原见劝不动她,直接抽剑朝地上的温成昀砍去。
正要得手之际,耳边的剑鸣声铮然炸起,他往一旁微微侧身,反手要挑了来人的经脉,突然又见一道剑光骤然闪烁于眼前,定睛一瞧却是星痕。星痕横亘于二人之前,宋念原的长剑架上星痕,发出四溅的火光。
江瑶一手持星痕,一手将身旁的人猛得推了一掌,齐昭虽未受到宋念原的突袭,却挨了江瑶一掌,胸口闷痛一阵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而宋念原的长剑却也因此攻击不到他。
常明见齐昭受伤,立即对江瑶道:“江姑娘!抓宋念原是因为……”
“常明!”
齐昭却是出声打断。他是对宋念原疑心,才让温家抓了他。但是这件事不能告诉江瑶,不能告诉她师兄才是那个杀了魏自清的人。
与此同时沈修明身旁的侍卫跃跃欲试,却被沈修明制止,侍卫疑惑道:“这娘子是疯了吗?她如此正大光明地抢人,不怕我们安个罪名对她动手?”
沈修明缓缓回答:“她在赌。”他顿了顿,看向齐昭。
他刚刚也在赌,而且赌对了。
宋念原瞧见江瑶有心要护齐昭,便只得收了杀招,他拽着江瑶的胳膊,“走!”
只听温如月一阵惊呼,忙要过去搀住齐昭,却被他甩开,而那边温成昀直接大声下令:“莫要让这两个江湖人逃走!”
瞬时又来了几十人将宋念原和江瑶二人团团围住,温成昀:“杀了他们!”
齐昭:“谁敢!”
温成昀闻言心中怒火横生,“齐昭!你要放走这两个私通魔教,杀害朝廷命官之人吗!”
齐昭没有说话,满眼都是那个浸在秋雨中的人,清润潮湿的目光随着雨水一起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而江瑶,也在氤氲的视线中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周遭无人敢上前,宋念原重新拉起江瑶的手,跃上屋顶轻功飞走。
温成昀大声道:“拦住他们。”数十名侍卫正要动身去追,却只听见一声清冷的声音,
“让他们走。”
沈修明轻呼一口气,看样子江瑶也赌对了。
雨还在下,淹没了几乎所有细微的声响,像秋日里的落叶最终归于黄土,一时间让天地间都变得寥落。
——
四周的景色飞驰,两人的身影几乎相同。江瑶落在地上,宋念原也紧随着跟了下来。
宋念原:“怎么不走了?”
江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是要回玄青么?”
宋念原点点头,他以为江瑶是因为魏自清的真相还没有查出,心中苦闷不舍得走,便安慰道:“师父的死我已经查清了,是户部尚书方仁杰与魔教勾结,想要以通魔之罪对玄青下手,所以才故意挑师父下手。”
江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缓声:“只是师叔明明这么厉害,竟然中了魔教的诡计,身后还担着污名。”
她忍住心中的怒火,轻轻咬牙,“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凶手,为师叔报仇。”
宋念原闻言并未说话,他了解江瑶的性子,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况且魏自清又是将她养大的人,报仇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所以宋念原心中并未起疑。
宋念原催促道:“阿瑶,我们快些动身吧,马上要到南城县了,南城县离京城并不远,若是他们追过来,恐怕又会有一场恶战。”
江瑶摇头,“他们不会来。”宋念原一怔,又听江瑶继续道:“南城县我也要去。”
“接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