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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做你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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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德皱着眉头依旧不肯松口,脸上堆着惶然:“我只是凑巧觉得这香的味道好闻,就买了来,没想到竟是这牵魂香的解药啊!下官冤枉!”
沈修明走到他身前,弯腰对他笑道:“凑巧?王督造当真是会狡辩啊。不过没关系,是巧事还是蓄谋已久,咱们问问李武就知道了。”
王明德顿时膛目结舌,他慌忙直起身子,眼睛睁圆地望向那个朝自己越来愈近的影子。
待李武走到自己面前,王明德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顺着李武扔到地上的令牌消失。
那是陈峥嵘等出事的人的原本的令牌。
李武咬着牙剜了王明德一眼,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的肉剔下来,骨头也嚼碎。
李武朝沈修明和齐昭拱手道:“这些都是陈峥嵘等人最初佩戴的令牌。”
“陈峥嵘还有其他的巡堤人,发现沁河之中有古怪,便来上报王明德。王明德亲自给他们换了新的令牌以做安慰,然后把这些旧的交给我,让我处理掉。”
他走向王明德,平时都是自己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如今他竟跪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手里还握着他的命脉。
这种掌握人的生死的感觉确实还不错。但是李武一想到自己的家人也是这样被他控制,他那一丝兴奋也消失殆尽。
他扬起手一巴掌拍在王明德脸上,动作之突然声音之清脆,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人来阻止。
李武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李武:“王督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
王明德瞪着他的眼中充满血丝,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栽在这小子手里。
王明德看向他,不由得嗤笑出声:“李武,你不想让你的家人活下去了?别忘了,解药还在我手里。”
李武噗嗤一声笑出来,道:“王督造真以为自己的毒无所不能?我家里人如今都在察院好好呆着呢,就不劳你费心了。”
王明德目眦欲裂,他攥紧拳瞪着齐昭,是他,此人最擅解毒,一定是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恶狠狠的目光被江瑶捕捉到,她不由得悄悄越过众人,慢慢上前。
李武将手中的瓷瓶递给沈修明,“沈少卿,这是王明德让我从调香人手中买到的香,调香人已经被他杀了,这是最后一瓶,说是要用在下个巡堤的人身上,也就是你或者齐侍御,等到你们也出了事,沁河的诡事便坐实了。”
“但是二位官人在巡堤之时并未瞧见河中恶鬼,就一直没有机会用。因此他将这东西藏了起来,我暗中跟踪好久才找到,与之一起找到的还有那调香人身上的其他香料。”
沈修明看向吴焕,吴焕点点头,他的确在王明德家发现了这些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王明德不有的苦笑一声,自己筹谋了三年,竟栽在这两个小儿手里。
他索性不再装,“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怎会知道我七杀教的大业!”
沈修明觉得好笑,他轻嗤一声,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七杀教的人喽?”
王明德一怔,暗叫自己蠢,他们说的是调香人,并未说七杀教一个字,如今自己竟把七杀教暴露出来!
人群之中有几人面面相觑,看样子王明德他们是不能留了。
沈修明:“你所说的大业,就是用鬼神这些东西唬人?那你们不应该叫七杀教啊,应该叫……骗子。”
“你把陈峥嵘的尸体嵌在堤坝临堤半腰,冬春时水少,尸体便不会在水中倒映,也就不会有人发现。”
“这夏天嘛,雨水自然多些,可是雨水落到河中,激起了河底泥沙,水难免变得浑浊,尸体当然也看不见。待雨水停了一段时间,河中泥沙沉于河底,水清了尸体自然也就能在河中倒映出来。”
沈修明负手走到王明德身前,弯下腰看着他微微一笑,“我说的对吧,王督造?”
“这样做,一来能帮你封口藏尸,二来能让一些人不经意间发现河中的尸体,误以为是鬼影,再加之牵魂香害人,就坐实了沁河有鬼之事。又将堤土替换,造成堤坝屡修屡塌之事,说成老天降灾,以此来动摇民心。”
王明德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是又如何?”
沈修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声低叱:“让孩童祭河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王明德梗着脖子,舌头抵着后牙笑了一阵,叹道:“为七杀教的大业而死,是他们的福气。”
沈修明瞪了他许久,忽然松开他的衣领,慢慢转身退了出去。
当即一群百姓蜂拥而上,抡起拳头抬起脚一下下地砸在王明德身上。
“是你害得我们没了田种!没了粮食!”
“竟每日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假惺惺!”
“我们竟差点听了你这狗官的话,成了杀人犯!”
……
沈修明看了一眼齐昭,微微颔首。
齐昭待众人发泄完怒火,缓步到王明德面前,“陈峥嵘身为巡堤人,是由你这个河堤督造使亲自任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先向你禀报,且河堤督造使官阶权力都远大于南城县的县令,他却不敢来找你,而是去找了南城县的周琛。”
他几不可查地抬眸看向人群中那几个蓄势待发的人,而后又看向王明德,问:“陈峥嵘发现了你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人群中那几人忽然暴起,袖中靴中抽出刀剑,朝一旁的百姓砍杀,直朝王明德而来。
然而正当他们动手之际,突然出现许多人疾速从人群中掠出,动作迅猛训练有素,从恶贼手中解救百姓之后便不再动作。
与此同时,王明德猛然挣脱绳索,手持匕首从地上冲起直奔齐昭,但是还未近身手腕便被人钳住。
江瑶旋身到齐昭身前,接着手上用劲,只听王明德腕骨“咔啪”一声,直接碎裂。江瑶卸了他的刀之后,沉腕立掌,猛击他肘部关节,瞬间整条胳膊便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弯曲,不再能用劲。
王明德欲再反抗,江瑶当即抬腿猛踹他膝盖,在他跪倒之际,江瑶揪住他衣领冷声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不是我们要杀你,是有人要杀你灭口!”
王明德疼得呲牙咧嘴的功夫,被江瑶强迫着往周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又有几人不死心朝他的方向冲来。
江瑶立即唤道:“蒋夜!”
随即人群中又冒出许多带刀侠士,带刀的人出手狠戾,与刚才那群人截然不同,对于来灭口的人不服便杀。
而刚刚那群人则是将百姓驱散回家,同时防着有人伤害他们。
王明德看向江瑶身旁的齐昭,心头一震,咬牙道:“你故意的!”
故意将他带到沁河旁,让他承认是自己杀的陈峥嵘,透露出自己是七杀教的人,让七杀教以为自己背叛了他们,从而来动手灭口。
齐昭看着他缓声:“王明德,七杀教怎么对待叛徒,你比我清楚。”
——
王明德最后还是被吴焕带回去了,毕竟活着总比半死不活强,做成人傀可不是什么好事。
蒋夜本想留在这里与江瑶商量回去的事,沈修明却以有事请教为由,将他拉走。
齐昭回到江瑶身边,只见江瑶看着自己的眼睛忽闪忽闪,像星星眨眼似的,可爱极了,齐昭不由得笑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江瑶看着王明德离去的背影,狐疑道:“他真会说出来京城之内的同盟是谁?而且,以他的在七杀教的地位,会知道里面这么重要的秘密吗?”
齐昭耐心解释:“王明德是由圣上亲自任命的河堤督造使,加之沁河之事复杂,南城县又与京城相近,不过半天的路程,因此圣上命他半月回京复命一次。而南城县周围又有魔教的据点,能与京城之内的人往来密切方便,又有如此重要的官职方便动手脚。”
“我想,他知道的应该不会少。”
江瑶对于京城中的官职并不了解,但是王明德确实是魔教和京城联系的关键之一,想来的确是齐昭说的那样。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们快回去,看看他能招出些什么东西。”
齐昭温和一笑,“审他的事理应由沈修明去做,且他最擅识言辨谎,不会出错。”
“阿瑶,有人在等你。”
他说着,让一旁的侍卫把人带了过来。
是楼红香和一个小姑娘。
江瑶认得她,是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孩子。说是小孩子,却也已经是十二三的年岁了,只不过因为长时间吃不饱,身形瘦小,看起来倒像是孩童一般。
楼红香把那姑娘领到江瑶身边后,小姑娘猛地跪下,头“哐哐”往地上磕,江瑶连忙将她蹲下将她拉起来,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她脸蛋瘦削,倒是趁得眼睛更大了。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江瑶,上次在水下时,并未来得看清她的样貌便晕了过去。现在这么近地看到这位娘子的样貌,一时间忘了说话,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江瑶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得想起那日在河底她递给自己匕首时的坚决与果敢。能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都不忘了自救,算得上有勇有谋。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问:“你可好些了?”
小姑娘回过神,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江瑶捏了捏她的红红的面颊,而后直起身看向一旁的楼红香,笑问:“姐姐也来了。”
楼红香道:“我不知道娘子在哪,只能来找齐官人,官人告诉我他今日来沁河堤岸,你定会相陪,若是想见你便可以过来。”
江瑶看向一旁的齐昭,他正望着自己,眉眼浅笑,江瑶冲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心道这人倒是确定自己会来这里。
齐昭朝楼红香道:“这孩子名为岑璟,她的事情我也知晓,是官府疏于对百姓民事之察,让她身陷险境。”
“此事我已上奏,待南城县新任县令到任后,便会安排她去官府置办的安身立命之所。”
“附近百姓皆说你照顾她长大,对她关爱有加,明日你可去南城县县廨禀明此事,会有人为你存记在册,可减税收领钱粮。”
江瑶不禁抬头望向他,这些他竟都想到了。她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因为怀疑他便杀他,否则岂不是让这世间少了一个好人。
楼红香感激万分,无论是寒冬还是炎夏,她总是会为岑璟留一副碗筷,本以为两个人就这么拖着两条命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么多位贵人。
待道完谢,楼红香刚拉起岑璟的手带她离开,二人正走一半时,岑璟却突然挣脱楼红香的手,跑到正要回去的江瑶和齐昭身前,直接跪下使劲磕头道:“娘子收我做徒弟吧!”
跟在后面的楼红香被她这番言语震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半路,岑璟没和她说自己要拜师这件事啊!
江瑶当即愣在原处,齐昭眼疾手快,把岑璟捞起来后笑问:“为何想让这位娘子做师父呢?”
岑璟扬起小脸,看着逆在光下的娘子,日光在她身上柔和还散着暖意,一直暖到自己身上。
岑璟着急对江瑶道:“我刚刚看到你揍那个坏蛋了!打得他嗷嗷叫!”
“我要是能练成这样的功夫,我看谁再敢找我打架!”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仿佛下一刻便要拖着条凳抡人。
江瑶不禁问:“常有人找你打架吗?”
岑璟点头,“我没爹没娘,他们骂我野种呐!他们骂一句我就打一拳,打不过我就咬。”
“娘子,你教我功夫吧!再咬下去,我牙要掉了。”
江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她笑问:“那我若是教了你功夫,你欺负别人怎么办呢?”
岑璟连连摇头,惊道:“怎么会!井水不犯河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道上的规矩我懂!”
江瑶诧异道:“你是哪条道上的?”
岑璟:“师父是哪条道上的我就是哪条道上的。”
江瑶:“我还没同意要做你师父呢!”
这突入其来的变故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玄青没有什么一定不能收门外弟子为徒的规矩,但是她也的确没做过别人师父,魏自清也没教过这些啊。
正当她愁眉不展地看着紧紧粘在自己腿上的岑璟,和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楼红香之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眸,齐昭正唇角扬着笑看她,这人是在这里幸灾乐祸吧!
江瑶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看向他眼波含嗔,低声道:“我要是收了徒弟,就要你两份工钱!”
她才不愿意让他独善其身!
齐昭无辜道:“为何要我两份钱?”
江瑶瞪他一眼,“我不管!你看了乐子还不付钱?”
齐昭看着她浅绯的面庞忍俊不禁,他轻声:“以我如今的俸禄,还是能养得起的。”
江瑶:“你!”
看来此人是指望不上了,江瑶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腿上的岑璟,脑海中飞速回想着自己这么死缠烂打的时候魏自清是怎么办的,可是那是自己已经入门认她做师叔的时候了,这孩子还没入门呢,又该怎么办呢?
齐昭微微歪头,看向女子发呆的面庞,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个难事。
齐昭朝岑璟温和笑道:“娘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你让她仔细斟酌斟酌,好不好?”
岑璟细细想了一番,还没入门呢千万不能把娘子惹生气,否则就遇不到这么好的娘子了。
她点点头,楼红香趁机赶紧把她拉了回去,岑璟却一边走一边回头道:“我不会给娘子丢脸的!”
江瑶蹙眉看向岑璟离开的背影,她欢呼雀跃着,明明自己还未收她,为何她这么开心?
她看向齐昭,眼中似是渴求着等他解惑。
齐昭知道江瑶在想什么,笑意柔和道:“有些人,只是见上一面就已经让人欢喜了。”
江瑶看向他,疑惑道:“是我么?”
齐昭点点头,“是。”
他看向江瑶的眸光温软,软得让江瑶觉得自己好似整个人都要变得软绵绵的。
心底的某处,在不停地生长,长得让她心痒,抓不到摸不着,却在每一次抬头看到齐昭时悄悄搔弄。
江瑶垂下眸,感受着它的肆意蔓延,她不抗拒这种感受。
耳畔依旧传来温和的声音,“阿瑶,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在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