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水清钧

101、第9章 男妈妈的存

　　说到这里，阿姨满脸唏嘘：“唉，其实吧，村长没他看上去年纪那么大，他都还没到退休年龄呢。”

　　“几年前他老婆走了，丧妻之痛本就打击人，结果后来，他儿子又死活不肯成家。村里的、镇上的、甚至城里的姑娘，都介绍过去了，一律被他儿子亲手给搅黄了。给村长愁的，短短一年，一头黑发白了大半。”

　　“几天前他儿子又……唉，第二天再见他，我都吓一大跳，头发彻底白了不说，人看着也老了十几岁。”

　　阿姨摇摇头，显然对村长的遭遇很是同情：“所以你们可千万别让他再上山了，他现在可真成孤家寡人了，我们都很担心他会想不开。”

　　“好歹是照顾村里几十年的好人，谁不希望他有个善终啊……”

　　钟白青和华元霎时沉默下来，华元抡铲子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阿姨见他俩不说话，转头看他们表情，顿时心下了然：“你们真是善良的孩子，唉，现在人都心硬，听到别人家的祸事大都无动于衷。”

　　“放心吧，我们全村都会照顾好村长的。等天气好了，全村人再一起上山找他儿子，在那之前，你们要是有空，能多陪陪他老人家也好。”

　　钟白青嗯了一声。

　　虽然村长的遭遇令人唏嘘，但他们当下自身难保，怕是没那个条件去关爱空巢老人。

　　更何况，他儿子大概率没死呢，这会正藏在山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打听到不少有效消息，这顿饭钟白青吃着都香了不少。

　　等帮着洗过碗后，几人刚要走，小男孩吵着要他们留下来继续陪他玩。

　　吃了人家一顿饭，想送个感谢红包阿姨也不肯收，加上下午不适合再上山，反正手头也没什么事，四人便同意留下来帮带一下午孩子。

　　他们没等到太晚，阿姨提前收工回了家，几人又围在一块吃过饭后，她拿出打包好饭菜的保温饭盒：“你们应该还要回去取车吧？能顺道把这些饭菜给村长带去吗？”

　　钟白青顺势接过饭盒：“好，那阿姨，我们这就过去了。”

　　“去吧去吧，再晚点，估计村长该自己随便煮点面条对付一口了，唉。”

　　而后四人在小男孩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门，朝村长家方向走去。

　　等他们刚进院门，正巧碰上村长掐了最后一根烟起身，见人来了，他面上一喜：“年轻人回来啦。”

　　钟白青扬了扬手中饭盒：“嗯，顺道给您老人家带了晚饭。”

　　她边说着，边随村长进了屋，村长打开饭盒，一看只有一人分量，明显愣住：“你们不吃吗？”

　　“哪能啊，已经吃过了。”钟白青说着，与同伴在圆桌对面坐下，“陪您吃完，我们也就回车上准备工作了。”

　　村长讷讷地点头：“好好，你们有心了。”

　　随后钟白青趁着村长每吃完一口、中间咂嘴的当口，把从阿姨那打听来的家常，如数到村长这边对了一遍。

　　她选用的语句非常巧妙，精准戳中老辈子抱孙子的期盼。

　　村长终是悠悠叹了口气：“算啦，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家里就剩我们父子俩，我也不想关系闹僵，就随他去吧。”

　　钟白青给足了情绪价值：“哎呀，您都这么通情达理了，他居然还不回家看您。”

　　村长摆摆手：“那倒不至于，他从前经常回来，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每次都会给我带东西。只不过像这次这样，几个月不回，还是头一回。”

　　“啊……这样，或许是被工作绊住了吧。”钟白青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半晌，又将话锋一转，“听说您儿子经常上山？”

　　村长听到这话，持筷子的手明显一顿，他抬起头，定定看着她眼睛：“这是谁家告诉你的？”

　　料想她不会说，没等她开口，又摆摆手：“算了，不管别家告诉你什么，都是谣传，信不得。”

　　“我儿子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回家看望老头子我，几天就走，压根就没空上山。”

　　“等有机会，我领他与你们见一面，我儿子也是个很有朝气、热爱工作的好孩子，你们多半会有话聊。”

　　钟白青笑着道了声好，随即沉默下来，等村长吃完饭后，被村长拦着不让帮忙洗碗，才顺势说：“那我们先回车上去了？”

　　村长摆摆手，呵呵笑道：“去吧去吧，已经耽误你们很多工作了，我可不好意思。”

　　……

　　四人重新返回车上，关上车门，猫咪嗷地一嗓子扑到钟白青怀里。

　　叶翛怜爱地摸了把猫猫头，顺带侧头问她：“你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下午陪小男孩玩，四个人分身乏术，找不到空隙给他俩转述打探来的消息。

　　所幸她懒得大费周章复述一大堆，中午进厨房前偷偷开了录音。

　　她将录音拉到唠完家常、刚进入主题时，随即搁下手机，示意叶翛、邵空青二人慢慢听，自己则抱着猫咪往懒人沙发上一倒，愉快地撸起猫来。

　　听完录音，邵空青果然有不同发现：“既然村民认为，村长儿子上山目的是偷猎，那在已知他几个月不下山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不起疑？”

　　“偷猎了应该要及时转手吧，中间周期很短，不可能拖到几个月这么长。”

　　“另外，既然是偷猎，为什么还要把手伸向普通禽畜？而且据她所说，禽畜失踪并没有实质性证据指向村长儿子，那村长又为什么要认下？”

　　“再加上，刚进村时，我们提出上山，全体村民的表现都十分怪异。假设事情真如她所说，村民何至于对‘上山’这件事缄口不言？”

　　钟白青撸猫的手一顿，猫咪不满地拱了拱她，她恢复动作，才慢悠悠开口：“这么说来，偷猎这个说辞确实漏洞百出。”

　　“村长一口咬定‘人不在’、‘没空上山’，我还当他是在帮自家儿子掩盖违法乱纪的事实。”

　　叶翛：“嘶，这么说来，村长儿子干的事，可能比偷猎还严重，并且这事在村子里人尽皆知，所以全员说谎？”

　　“不一定人尽皆知。”钟白青竖起食指晃了晃，“或许村民只看到表象，而真相只村长一人清楚。”

　　邵空青：“但仅仅知道表象，都要以‘偷猎’掩人耳目，恐怕这事没那么简单。”

　　钟白青定定看向他，说出他心中所想：“不能让村长和我们一起上山。”

　　“万一他上山，和他儿子来个里应外合，把我们杀人灭口，敌在暗我在明，到时我们四拳不一定能敌两手。”

　　邵空青点点头，沉吟半晌：“但以眼下的局面，恐怕我们没法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上山。”

　　钟白青反应很快：“简单，明天找个借口出村，等夜深人静了，再悄悄摸回来。”

　　“也好。”邵空青点点头，说罢，转头从沙发缝隙间抽出电脑和相机。白天没人守着车，所以他没再大剌剌地监控地图，甚至为防万一，还将两台设备藏了起来。

　　重新接入U盘，本以为该消停一会的小圆点，这会却依旧在运动。

　　华元瞥了一眼说：“真是奇了，到底怎么做到一直在动的？”

　　叶翛：“总感觉会是个不好对付的人……而且，现在看来，我们完全没法求援，只能赤手空拳上山跟人硬刚？”

　　“不至于赤手空拳，邵空青应该准备了不少趁手的装备。”钟白青笑起来，温和的灯光下，露出一口白牙，“实在不行，四根撬棍一起下去，他还得祈祷自己天灵盖够硬。”

　　“而且邵空青连卫星电话都准备了，指南针这种基本设备肯定也少不了。科技和经验，也说不好究竟哪个更好用嘛。”

　　“更何况，他经验也不差啊。”

　　邵空青轻笑：“嗯，只靠我们自己，顶多多费一些时间。”

　　言语间，他已经架好相机，而后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翻箱倒柜一通，找出一沓加油站送的毛巾，而后将其一条条盖在百叶窗缝隙上。

　　所有缝隙均遮盖严实，确保外界无法看清车内情形后，他才终于停下来休息：“好了，今晚可以安心睡。”

　　叶翛竖起大拇指：“男妈妈的存在，令人安心。”

　　此话一出，邵空青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钟白青也愣了两秒，随后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看了他两眼，随即别开脸，苹果肌微鼓，明显是在憋笑。

　　叶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溜窜到钟白青身边，假装很忙地跟猫咪玩耍。华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把平生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最终面无表情背过身，开始整理带出门的零碎行李。

　　邵空青看着“日理万机”的三人，想辩驳，又觉必然会越描越黑，最终所有憋屈只化作一声叹息，几秒后，厉声开口：“都什么时间了，还玩，洗漱睡觉去。”

　　叶翛点头如捣蒜，放过脸被捏变形的猫咪，第一个窜进卫生间。

　　空气又尴尬了几分，钟白青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猫咪顺毛，找不到适合放视线的地方，只好盯着猫咪，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想了一下，做戏就做全套，明天我们白天先上山一趟，然后再下来跟村长打个招呼，就说时间耽搁不起，要先走一步。”

　　“这样一来可以节约明天白天的时间，二来也可以降低村民的防备心，否则一夜之间，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说要走，多少会有思虑重的村民起疑。”

　　邵空青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一切都安排妥当，钟白青给猫咪清理了一下它的饭碗，又盯着它喝过水后，四人挨个洗漱干净，无事可做，便早早熄灯入睡。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车内仅剩几道平稳的呼吸，泛着微弱光亮的电脑屏幕上，小红点突然僵硬十几秒，随后，重新动起来，顺着直线一路北上。

　　时间往后跳了两小时，小圆点的动作停了。

　　月色下，仅停了两辆车的院中，多出一道人影。人影入院第一眼，精准锁定那辆突兀的、车窗一片漆黑的房车，而后缓缓朝其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