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水清钧

102、第10章 这种小事上

　　第二天邵空青一睁眼，发觉车内光线暗得不寻常，反应了两秒才记起，昨晚是他亲手封的窗。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9点，同伴还在睡，看来是光线太暗，都没自然醒。

　　随即他起身，将遮挡的毛巾逐一拽下，又将百叶窗升起一半。光线照进车内，叶翛、华元下意识翻了个身，猫咪睡在钟白青脸上，是以她依旧没动静。

　　他贴心地将猫抱开，猫咪喉间发出呼噜声，依旧闭眼蜷着，他笑了笑，没叫人，转身进入卫生间。

　　等洗漱完出来时，叶翛已经拿起相机，开始翻看昨晚的录像。华元揉着眼、打着哈欠起身，钟白青则无力地挥开猫咪摁上脸的爪子。

　　见人出来，叶翛放下相机：“昨晚的录像我暂停了，前面没异常，你俩谁有空，接着往下看就行。”说罢，她越过邵空青，反手拉上卫生间的门。

　　邵空青看了眼还在缓慢恢复行动力的华元，先一步把早餐热上，做完一切后，才重新拿起相机。

　　钟白青被猫爪闹得完全没法赖床，叹了口气，半睁着眼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心下一惊。

　　嚯，她居然睡了这么久，难怪感觉身上酸软乏力。

　　看来男妈妈太贴心也不好，把环境整得过分舒适，容易耽误事。

　　不对，她为什么也跟着叶翛叫起男妈妈了？

　　她猛地摇头，按下猫抓，无言起身，回头见俩男围在相机边，酝酿了一会，才开口询问：“怎么样，昨晚有什么发现吗？”

　　邵空青下意识回头：“目前还没有。”

　　钟白青哦了一声，无聊地又摸了会猫猫头，卫生间门终于开了，叶翛神清气爽地走出，见她醒了，心情非常不错地跟她道了声“早安”。

　　钟白青回应一声，随即翻身下床。

　　等全员收拾妥当，早餐也恰好热好，邵空青把相机搁在小桌板上，四人边吃边目不转睛地看着10倍速的录像。

　　先前已经看完上半夜的录像，邵空青一言概括：“老样子。”

　　众人聚集在一块，看了没多久，画面终于不再是“老样子”。只是这回不止电脑屏幕、整个相机的画面都闪烁几下，恢复正常后，小圆点便开始顺着直线一路北上。

　　邵空青心下一沉，山在村子南边，定位中的人北上，意味着他是朝他们过来的。

　　果不其然，在小圆点行动两小时后，最终于某一点停滞不前。

　　钟白青打开手机地图，比对一番，脸色凝重：“来找我们了。”

　　叶翛后背一凉，下意识四下张望起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就见村长此时正坐在院里，脚边已经多了几根烟头，指尖也夹着一根，这会多半是抽累了，正专心刷着手机。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她小声说了句：“好像已经走了？”

　　“对，走了，现在又回山上了。”华元一指电脑，小圆点已经回到了地图南边，依旧无休止地运动着。

　　见状，叶翛松了口气。录像依旧播放着，她接着看下去。

　　之后小圆点在他们的位置停留了约摸一小时，复又顺着直线，重新南下。再往后，就恢复之前那样，以无规律的路线不断运动着。

　　叶翛算了一下时间：“来回一趟四小时，偷窥我们一小时，他不累么？”

　　华元：“不累吧，但我现在真怀疑他不是活物了。”不然实在解释不通他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

　　邵空青眉头微蹙，将相机重新架于电脑前：“我下去跟村长打个招呼，待会我们就上山看看。”

　　他说完，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依旧有小雨，随后起身开门下车。

　　简单打过招呼后，直切主题：“村长，我们今天还是准备上山看看。”

　　村长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这么着急？我带你们去吧。”

　　邵空青摆摆手：“不用村长，今天可能还会下雨，山上不安全，我们也就上去看看，要是路况实在糟糕，今天就先回去了。”

　　“这么急吗？”

　　邵空青点点头：“昨晚和领导沟通过，领导让我们不要耽搁太多时间。”这话说完，他在心里暗自赞叹，钟白青随口扯的借口实在好用。

　　果然，村长一听这话，立马了然，叹了口气：“那是要听领导的安排……现在就要走吗？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叫那几个小年轻下来吃过再走？”

　　邵空青摇摇头，扶着村长坐下：“老爷子放心，我们吃过了，跟您打了招呼就准备上山。”

　　村长讷讷点头，终是没再挽留。

　　邵空青全程关注着村长的表情，见他没露任何破绽，暂时将疑心放回肚子，转身回车。

　　他直奔驾驶位，开门刹那，惊觉不对。

　　长途奔波下来，车身早已蒙上一层厚灰。但刚才窗反着锃亮的光，他才注意到，今天的车格外干净，一尘不染。

　　随即他绕车转了一圈，整辆车，除了底盘，全部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引擎盖和前挡风玻璃也不例外。

　　顿时，一个人影绕车一周，朝内偷窥的画面在脑中浮现。

　　他指尖敲着引擎盖，甚至能想象到，那人找不到能偷窥的缝隙，于是趴在引擎盖上，努力透过没被遮挡的前挡风玻璃朝内看去。

　　但幸好，睡前他将挡板升起，因此，在车外没有任何角度，可以偷窥到他们的休息空间。

　　他瞥了眼边上那辆车身蒙灰的豪车，在心里冷笑。

　　村长儿子确实谨慎，为了不留痕，还帮他做了一次全车清洁。但可惜，在外奔波的车辆，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车里的同伴见他在车外磨蹭半天，满心疑惑，钟白青降下车窗，他闻声望去，与她的视线对上。

　　钟白青冲他招招手，小声问：“干嘛呢？”

　　邵空青不语，迅速上车关门，又重新升起车窗，才给同伴讲了刚才的发现，最后评价：“他这个人很谨慎，但谨慎不足，容易留破绽。所以关于他非活物的猜测、基本可以排除，这就是个有点奇怪的普通人而已。”

　　叶翛和华元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钟白青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向来秉持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原则，打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对方是鬼怪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我们四个聚集在一起，拿下他应该不是难事。”钟白青思索道，“虽然目前看来，或许他在山上做了很多准备，但既然他几番提防与我们正面对上，应该是没信心能赢过我们。”

　　邵空青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村长，他依旧刷着手机，指尖的烟灭了，却没有再点起新的一根。

　　随即他敛起面上神色，发动车子掉头朝院外开去。

　　车将出院门时，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村长站了起来，随即他降下车窗，探头与村长最后做了一次道别，才缓缓离开。

　　后视镜中，村长始终盯着他们，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内，也没见他再坐下。

　　“注意一下，村长或许会跟来。”

　　叶翛立马浑身紧绷：“他要做什么？”

　　邵空青哭笑不得：“不知道，但老烟枪半天不抽烟，多半有情况。不一定会对我们不利，但注意点总没错。”

　　钟白青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后视镜，院门口始终没人出来：“放心，就算要来也没这么快。”

　　……

　　又一次在村民目光的洗礼下，房车顺着蜿蜒的山道上了山。

　　再次将车停在老位置，钟白青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见空无一人，才抱着猫开门下车。

　　俩男重新背上登山包，先后下了车，叶翛则拎着电脑，频频回头，提防着背后突然蹿出个人来。

　　重新站在碎石前，钟白青蹲下身，在石头上寻找一番，没发现有明显塌陷或脚印。

　　她不免感叹：“这种小事上他还真谨慎啊。”

　　周四的ddl摆在眼前，她实在不想浪费一天时间，回头见同伴把该带的全带上了，加上村长还没追来，她当机立断：“趁现在，上去看看。”

　　同伴应了一声，随后一人一根登山杖，四人一猫顺着碎石路一路向上。

　　由于先前已经探过路，四人的行进氛围还算轻松，耳边偶有碎石的摩擦滚落声，四道脚步规律且齐整。

　　隐隐约约的，后方似乎传来不属于他们的、凌乱的脚步声。

　　钟白青瞬间警觉，握着登山杖的手一紧，回头前，随时准备抡起登山杖自我防卫。

　　却不料，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性，跌跌撞撞跑来，气喘吁吁的，见四人回头，他松了口气，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着气说：“你们、你们别上了，上面不安全。”

　　见四人无动于衷，他又补充：“村长非要上山，说要来救你们，你们、你们多少劝劝他老人家吧。”

　　闻言，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看来今天这山是上不成了。

　　在年轻男性期待的目光中，四人应了声好，跟着他重新下山。

　　重回碎石路口，村长正被昨天的阿姨搀扶着，见人终于下来，她显然松了口气，顺带给钟白青使了个眼色。

　　钟白青礼貌回应，等在村长面前站定，也懒得听他们找借口，抢先把自己在路上想好的借口一股脑全倒出来：“我们刚才上去看了一下，这路得找工程队开，老爷子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去找领导申请，您先回去休息吧。”

　　村长听她说要找人来开路，眼睛顿时一亮，笑呵呵点头：“好好好，年轻人，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钟白青摇摇头，随即又问，“你们怎么上来的？”

　　年轻男性一指边上的摩托车：“村长自己骑了摩托，非要往山上跑，我们担心啊，没办法，只好亲自送上来，看你们好像已经上去了，我才追上去找你们。”

　　他说完，似乎是有些后怕地朝碎石路深处望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能麻烦你们带村长和姨下去吗？摩托我来骑。”

　　这点小事他们当然不会拒绝，随后，一群人坐上房车，摩托跟在车后，缓缓又下山去。

　　将人安全送到家，村长连声道谢，阿姨觑着没人的空档，悄悄对钟白青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唉，村长今天这样，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要是有工程队来开路就太好了，唉……你们这就要走吗？”

　　钟白青嗯了一声。

　　阿姨叹了口气：“还想留你们吃饭呢。”

　　钟白青笑笑：“等有机会一定再来。”

　　阿姨连连点头，目送他们上了车，四下张望一番，又小声问：“你们叫工程队来的时候，能多叫些人吗？”

　　钟白青有些疑惑：“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阿姨扯出个勉强的笑：“我这不是担心、人少了忙不过来嘛。”

　　钟白青不再追问，只道了声好，而后邵空青重新发动车子，朝村外开去。

　　之后四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从白天等到半夜凌晨两点，邵空青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叫醒打盹的同伴，独自发动车子。

　　他没开灯，车速也放到极缓，几乎是无声无息的，重新进入村内，毫不犹豫地往后山开去。

　　又到了熟悉的位置，邵空青思来想去，将车开往更深处，在碎石路边拉下手刹。

　　随后他下了车，四下张望一番，没有突然多出的人影，刚才上山时他也时刻注意着后视镜，并没有村民发现他们。

　　他松了口气，重回车内，这会同伴也醒了，他说：“睡一觉，明天再进山。”

　　车内重新恢复平静，微弱的夜风吹动路边杂草，寂静了好一会的山道上，凭空传出窸窸簌簌的动静。

　　之前他们停车的位置附近，一排杂草突然凌乱摆动起来，不多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自草丛堆站起。

　　他朝车边走去，悄无声息观察半晌后，转身找了个更难以注意的角落缓缓坐下，重新消失在杂草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