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水清钧

100、第8章 但这次回来

　　“我们待会去村里打听一下，问问近期有没有其他外人来过。”邵空青似乎有些无奈：“总之，‘非人类’这种情况的概率极小，不需要太过担心。”

　　钟白青：“但还有个问题解释不通，如果镜子在人类身上，而日夜不休的是动物，那定位里的小圆点怎么会和动物同频？”

　　邵空青沉默一瞬，决定活学活用她那套胡诌技巧，眼神坚定道：“或许那人有某种特殊手段，可以借助镜子控制动物。”

　　钟白青呆滞一瞬：“啊？”

　　邵空青努力压下嘴角，眼神坚定地用力点头：“嗯！”

　　钟白青无奈：“先假设你的猜测正确，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下山打听消息。”

　　回想起刚进村时的诡异场面，钟白青难免惆怅：“但是吧，看之前村民的态度，总感觉打听消息不会很顺利。”

　　她摇摇头，不再犹豫转身上车：“多说无益，出发。”

　　与周边格格不入的房车从坡上缓慢驶下，一行人刚重返村内，瞬间又吸引走全村的目光。

　　钟白青有些纠结地左右张望一番，实在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恰好远远看见之前攀谈过的阿姨，便果断朝她开去。

　　降下车窗，她重新调整成和善的表情，笑盈盈开口：“阿姨，上面确实封了路，我们就先下来了。”

　　见状，那名阿姨显然松了口气，表情也比之前松快不少：“下来好，年轻人，安全第一。”

　　钟白青笑着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阿姨，有件事想找您打听一下。”

　　阿姨警觉：“什么事？”

　　“除了我们，近期有没有其他外地人来过？”

　　阿姨闻言，连连摇头：“没有，我们这儿，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外地人过来，这两年来，你们还是头一个。”

　　钟白青并不信她的说辞，面上不显，只改口问道：“这样啊，好的阿姨，顺便想问一下，你们这有方便停车的地方吗？我们难得过来，准备留下来玩两天。”

　　“哦，这样啊，那可太好了，欢迎欢迎，你们的车可以停到村长家院子，他那地方大。”

　　阿姨笑眯眯的，抬手给她指路，指完临时意识到不对，又警惕看向她：“嘶，小姑娘，你不会是准备过两天再上山吧？”

　　钟白青压低声音，满脸神秘：“阿姨您知道的，我们有任务在身，如果能上肯定得上去。刚我们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找本地人带个路。”

　　阿姨满腹狐疑，但路已经指了，只无奈叹息：“你们先去找村长问问吧，他知道你们来了，本就打算招待你们，这会时间还早，他应该还在家。”

　　钟白青点点头，道了声谢，掉头朝村长家方向开去。

　　没开多远，到了地方，几人一眼便看出这是村长家，不仅有个独门院子，还是栋三层自建小洋房。

　　院门敞着，一名老人吧嗒吧嗒抽着烟，见有车过来，把烟一夹，朝驾驶位窗边走来。

　　钟白青降下车窗，那老人见了她，直接招呼：“进来吧，里面能停。”

　　等进院内一看，四人皆是一愣，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还是辆豪车。

　　她按下心中疑虑，将车停稳，随后四人默不作声，默契地开门下车。

　　她忍住细探豪车的冲动，刚想跟同伴眼神交流一番，扭头却见邵空青手里拎着水果、牛奶和鸡蛋，给她看得一愣。

　　邵空青热络地上前跟老人握手：“您就是村长吧，不好意思，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只有这点，您别嫌弃。”他边说着，把手中东西递出。

　　村长嗐了一声，重新叼起烟，将东西接过：“年轻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来来，进屋坐。”

　　四人跟在他身后进屋，他给每人倒了杯茶，见几人形态拘谨，笑呵呵说：“不用紧张，这屋就我一个糟老头子住。”

　　叶翛一愣：“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

　　“你们也觉得浪费吧，我也觉得。”村长脸上浮现一丝惆怅，“我那儿子在外头挣了钱，回来就给建了这么栋房子。唉，他妈走得早，他自己又不回家，留我一个老头子守着这么大房子。”

　　“啊……院里那辆车也是您儿子的？”

　　“是啊，哼，有豪车豪宅，就是没子女在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下去了，烧这么贵的没用玩意给我。”

　　叶翛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甚至有点想笑，这村长还挺幽默。

　　见几人还是正儿八经端坐着，村长抽出两根烟朝俩男递去：“小伙子，来一根？”说着又看向女生，“小姑娘抽么？”

　　两人连连摆手，邵空青也客气回绝：“不用不用，老爷子，我们都不抽烟。”他停顿一下，复又补充，“工作需要。”

　　村长恍然大悟：“啊，这样，不好意思。”他收回手，顺带将自己的烟也灭了。

　　面前的烟雾缭绕淡了些许，钟白青微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点，她试探着开口：“老爷子，我看车在家，您儿子应该也回来了吧？”

　　村长长叹一声：“几个月前回来过一趟，可没两天又出去了，只留下这么辆大家伙在院子里，陪着我风吹日晒的。”

　　钟白青沉默着点点头，没再接着追问下去，准确说来，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问了。

　　上山者与村长儿子的经济状况一致，俩人就算不是同一个，也必然有密切关联。

　　村长见没人继续说话，主动找话题：“我听说，你们是来做那个什么……”

　　“地质考察。”叶翛贴心补充。

　　“对对，就是这个。”村长顿时面露难色，“但最近村里没接到通知啊，而且那就是座普通的山，咋会需要特地派人来考察？年轻人，你们不会是找错地了吧？”

　　钟白青正色道：“通知要经过审批才会下达，但我们刚工作嘛，态度不能差，这不，一接到消息，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村长了然，呵呵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态度真不错。”

　　钟白青干脆顺着话题往下说：“村长，我们这趟，实在是不想无功而返，您看看，能不能安排个本地人，带我们上山看看？”

　　闻言，村长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烟，动作一顿，又收回手，表情很是为难：“这个……恐怕没人愿意啊。”

　　“这年头，不许打猎、禁止伐木，加上年轻人也都喜欢往外跑，村里人已经很少上山了，大家伙对地形也不如过去熟悉。”

　　“更何况最近山上刚发生泥石流，往后也接连雨天，上山风险太高，大伙都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

　　“你们不如多待几天？等天气好了，若没人愿意给你们带路，老头子我亲自领你们上去。”

　　几人私下眼神交汇一瞬，钟白青笑着点头道谢：“那行，谢谢老爷子了，我们想去村里转转，车暂时先停您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随意停，地方大得很。”

　　“哦对了，既然你们打算留村子里，不如就住我家？”

　　钟白青摆摆手：“不用麻烦您，我们平时都住车上，已经住习惯了。”

　　村长满脸惊讶：“车上也能住人？”

　　“放心吧老爷子，我们工作时一直这样。”邵空青主动接话，抿了一口茶，而后招呼同伴，“别打扰老爷子休息了，我们出去逛逛？”

　　三人齐齐点头，随即他与村长告别：“老爷子，我们晚点再回来看您。”

　　村长点点头：“好好好，去吧。”

　　几人陆续出了门，空气里悠悠传来一声叹息：“唉，还想着年轻人来了，能热闹一些……”

　　……

　　时间接近正午，钟白青四下张望一番，村民基本都在回家的路上。

　　她精准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面孔，立马小跑上前：“阿姨，又见面啦。”

　　那阿姨微微一愣，见是她，笑了笑：“怎么样，村长挺好说话吧？”

　　“是呀，老爷子很和善，还说等不下雨了，亲自带我们上山看看。”

　　阿姨闻言，脸色一变：“村长要亲自带你们上山？”

　　钟白青佯装疑惑：“是的，怎么了吗？”

　　阿姨似乎有些顾虑，神情也透着焦急，压低声音说：“小姑娘，有些话，你懂的。”她暗示了一下周围频频侧目的村民。

　　而后又示意自己手中还沾着泥的菜：“而且我急着回家做饭呢，你看，要不改天再聊？”

　　“不用改天，阿姨，您家方便多四双筷子吗？”

　　阿姨一愣，看钟白青笑盈盈的，一副把她当熟悉长辈的模样，转头又见另外三人也乖巧在边上站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当然方便，你们不嫌弃就好。”

　　叶翛也笑眯眯上前：“怎么会，阿姨您上网应该看到过，外面到处都是预制菜，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饭菜，求都求不来。”

　　“嘿嘿，今天就辛苦阿姨，多准备四个人的饭啦。哦对了，他做饭好吃，可以叫他帮忙。”叶翛说着，朝华元微微侧头，在他吃人的目光中，又笑嘻嘻补充，“我们几个也能打个下手。”

　　阿姨被她叽里咕噜一长串说得晕头转向，最终只无奈笑着说了声好，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那快走吧，这个点应该饿了吧。”

　　于是四人在村民疑惑的目光中，跟着阿姨去到她家中。

　　房门没关，阿姨刚到门口，一个小男孩就从屋内冲出：“妈妈！”

　　阿姨抱起小男孩，满脸怜惜：“哎哟，儿子饿了吧。”

　　小男孩用力点头，注意到后面的四个人，眼里浮现惊喜：“妈妈，他们是谁？可以陪我玩吗？”

　　“听话，他们是客人，别打扰到人家。”

　　小男孩顿时噤声，钟白青主动蹲下身，慈祥地看着小男孩：“哥哥姐姐们可以陪你玩哦。”

　　随后，在小男孩惊喜的喊声中，她转头对阿姨说：“要不这样吧，我和他帮您做饭，另外两个朋友陪您儿子玩。”

　　她回头冲叶翛、邵空青眨眨眼：“你们说呢？”

　　叶翛立马上前牵起小男孩的手：“刚好我最喜欢带小孩了。”

　　话音刚落，她背在身后的手偷偷对钟白青竖了个中指。

　　钟白青安慰地拍拍她肩，面上笑容依旧。

　　阿姨手足无措，四人过分的热情完全超出她的处理范围，只木讷地接受钟白青的提议。

　　随后两人跟着阿姨进了厨房，两人则待在客厅陪小男孩玩。

　　厨房内不时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小孩欢笑声，阿姨也渐渐不再紧张。

　　钟白青边洗着菜，见她神态放松不少，加之手上动作不断，主动开口，话题从家常唠起：“阿姨，您家怎么只有您在带孩子啊？”

　　“嗐，村里没钱挣，孩子他爸到外地打工去了，大女儿出去上班，二女儿去年也上大学去了，家里就只剩我和小儿子。”

　　“您一个人真不容易啊。”

　　“生活嘛，都这样的，等二女儿也参加工作，就有条件送儿子去更好的学校了。”

　　“啊，那挺好的。”

　　“对啊，日子有盼头嘛。”

　　钟白青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能唠的家常唠了个遍后，试探着转移话题：“对了阿姨，为什么村长带我们上山不好啊？”

　　阿姨早已卸下防备，面对询问，脱口而出：“还能为什么，因为村长儿子呗。”

　　“村长儿子怎么了？他不是不在村里吗？”

　　“怎么可能？”阿姨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度，“他儿子经常回来的，每次都开着那辆扎眼的车。几个月前回来以后，就没再出去过了，车不就停在他家院子里嘛。”

　　“不过吧，这次回来，人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阿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原本后山就只有他儿子常去，我们都猜，他是偷猎去了，不然哪来那么多钱？但碍于他是村长的儿子，也就没人敢举报。”

　　“但这次回来，人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经常上山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村长每次上去找，都一个人黑着脸下来，身上衣服还被抓得破破烂烂的。”

　　“更要命的是，过去他儿子还只是偷猎山上的野生动物，但这次回来，连村里养的禽畜都不放过。”

　　“几个月下来，村里的禽畜陆陆续续全失踪了，本来我们之前还会去找村长要个说法，村长也都会给我们赔偿。”

　　“但前几天暴雨，山上突发泥石流，人还在上面没下来呢，路就给封了。”

　　“村长疯了似的，当天就要上去救他儿子，得亏有全村壮小伙拦着，我们好说歹说，才把他老人家劝下来。”

　　“唉，这都多少天了，人还是没丁点消息，我估计啊，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