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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讯之讯 另外的秘密 ...

  •   李越进入疏桐别馆起便全程由稻香谷弟子陪伴跟随,直至离去一直如此,全程没有离开过别人的视线,且离场如此之干脆,就连两界友好商议的部分都没见着,更别提之后的变故了,无论是情理还是逻辑,都无辜得挑不出丝毫瑕疵。

      靳绍宁沉思着,脑海中总是闪过他那柄漂亮得不像话的神兵小刀,余光忍不住望向云气中隐藏着的明心镜幻影,只见镜子波澜不惊,四周微微泛起青紫霞光,他不由得心下一动。

      “那么,李道友,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靳绍宁正色道,“明心镜会判断你是否说谎,请务必诚实回答。”

      “首先,疏桐别馆的命案想必你已听闻。除了一些根据安排早早离场的稻香谷弟子,其余在场修士全部死亡,天南的三位掌门长老,以及凡界神意门的门主卢钥,修士卢谋,大化宗长老柳繁缕也尽数陨落。”

      “这些数得上名号的修士中,杨掌门为化气中期,许、苏二位长老为化气初期,凡界修士修为全部集中在元婴后期至化神初期——你可以理解为,天南境界的筑基中后期左右,稍逊一到两个小境界。”

      靳绍宁一边耐心解释,一边紧紧盯着李越暴露在面纱外的双眼,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看破一切伪装,

      “现在请回答我,这些人的死亡是否与你有关?”

      “无关。“李越冷淡道,回答毫不犹疑。

      “经核验,无妄剑诀残篇自命案现场丢失。你是否偷盗夺取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曾。”李越仍然回答得很快,

      他抬起头,视线和对面人相交汇,面对对方毫不遮掩的探究意味,那双澄澈的美丽双眼依然沉静如初。

      云气缭绕,明心镜幻影毫无反应。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靳长老温和微笑起来,“你和无极门什么关系?”

      靳绍宁像是欣赏什么珍贵的宝物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李越瞬间变脸的美妙情景,望着那静如平湖的双眼因他的一句话而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微小而隐秘的餍足之情缓缓漫过他的心口。

      月老板猛地站起身,珍珠立刻随之飞起,在他面前飘来荡去,不断发出吱吱喳喳的细小叫声,急得恨不得张口说话;

      李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用力呼吸平复自己已然纷乱的心绪,依照珍珠的提示四下张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的明心镜幻影已经纷纷亮起荧光,透过飘渺的云气直直照射在他身上,而在他对面,丹醴的靳长老正目光灼灼,几乎是以一种欣赏的姿态松弛靠坐在冰晶椅中,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回复。

      李越审视的眼神一寸一寸扫过靳绍宁,从他英俊但冷淡的面庞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闲闲把玩的折扇上,深色扇骨在四周荧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极莹润的、琉璃般的色泽,其中灵力之浓郁充沛胜过他所见的绝大多数本命法宝。

      不能在这里打起来。李越心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月老板终于开口道,“不是要问疏桐别馆的命案吗,怎么拐到了无极门身上?无极门在凡界来之前就灭门了,更与我无关。”

      “你和无极门之间的关系是什么?”靳绍宁重复道,周身的威压一下子变得明显许多。

      “没有关系。”李越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

      然而靳长老却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一如既往地丝滑接受了他的说法。

      层层衣物遮掩下,李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像是示弱般微微低头,垂下的眼睫掩藏住那双眸中所有的情绪与神采;明心镜的荧光不停流转,青紫霞光在云气变幻间忽明忽灭,色泽被雾气稀释得极其清淡,虚虚笼罩在李越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李越:……?

      靳绍宁起身,幻影和云气随着他的动作如涟漪般荡开消散,他走向李越,神情和煦得像是从未发生过刚才那些对话似的。

      “李道友,感谢你的配合,耽误你出摊做生意我很抱歉,关于今天的问讯,我会向在场的道友们澄清误会,尽量消除对你的影响,之前承诺过的医药费也一样,我会和白神医联系。”

      靳长老眉眼弯弯,阳光透过洞开的门扉照在他脸上,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滋味,然而李越却只觉得这昆仑山风前所未有地冷硬,直吹得他浑身发凉。

      “明心镜……这样就结束了?”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是啊,结束了,明心镜反应多么平静,这不是好事吗?难道你想要它滴滴报警然后射出激光把咱们烧成一撮儿?”靳绍宁开玩笑似的调侃道,“这就完事啦,我送你下山吧,回坊市还是直接回你的洞府?”

      李越忙不迭拒绝,劫后余生的喜悦驱使着他,几乎立刻就迈步跨出店门向下山石阶处快步走去。

      “不必了不必了……靳长老查案事忙,不必相送,我自己走下去就行。”

      “书院可在半山腰呢,人多地方大,难免杂乱,不然还是坐我的浮舟吧?”

      靳绍宁作势要迈步跟上,果然见李越脚步加快,几乎要小跑起来了,他心里暗自好笑,连忙高呼道,

      “…中殿外有公共飞舟直达山门,记得坐啊!帮你录过权限了!”

      李越并不答话,一溜烟蹿下了高高的石阶,帏帽上的乳色长纱在山风中翻卷,只轻轻一荡便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阳光自高天热烈恣肆地铺洒而下,大殿的玉瓦和远处山脉岩体上的余雪一齐闪闪发光,靳绍宁看向李越离去的方向,在热烈暖阳中微微眯起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风吹动他半敞着领口的素白衬衫,那枚火焰似的小圆球虚影从合拢的折扇中奋力挤出,跃动着坐在主人的衣领上,也不住向下山的方向张望。

      “哟,怎么着?咱们靳长老瞄中的嫌疑人竟叫他这么跑啦?”

      一个辉煌灿烂仿佛自带发光的颀长身影从殿顶飞檐上一跃而下,利落地站定在靳绍宁身旁,脸上一副八卦打趣的揶揄笑容,靳绍宁嫌弃地瞄了瞄对方身上斑斓幻彩的蓝紫纱衣,长腿一伸熟练地踹向对方屁股,被他轻巧一晃躲开。

      “滚蛋,少贫。”靳绍宁笑骂道,伸手揽着蓝衣男子的肩头拉到身旁,“我问你,全天南…你见过的人修妖修全算一起,明心镜验不出来的有几个?”

      “那少得很,也就大师姐还算……”蓝衣男子掰着手指数数的动作忽然一顿,“…等等,你什么意思?那个月老板……?”

      靳绍宁默默颔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人虽然修为甚低,但灵力纯然,气质清正,我觉得不是他。不过……趁着这段时间'清闲',我想稍微查查,可能还要再摸一下互市的情况。”他笑着传音给对方。

      蓝衣男子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感动。

      “承之,真够意思,这种时候还想着帮兄弟一把!凡界那群全是心眼子的家伙真够坏的,拿稻香谷的案子做由头挑拨你和我们的关系,硬逼着大师姐把你撤出互市,你也一点都不生气……”

      他也把胳膊往靳绍宁肩膀上一勾,露出手臂上一小片闪着绚丽光彩的细密鳞片,“你放心,我懂得轻重,有需要随时给我发讯息!好兄弟一辈子!”

      二人熟稔地对了个拳,那蓝衣男子便欢乐地飘然而去,整个人洋溢着简单纯粹的幸福感。

      李越自半空中悠悠落下,像穿过一球肥皂泡似的钻进自己洞府的防护阵法中,确认身后无人尾随后才缓缓长出一口浊气,脱力般栽进身旁的宽大蒲团里。

      昆仑山上凛冽的寒风似乎还萦绕在他身旁,稍微回想刚才在丹醴的情景,就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冰雪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李越双手捂住脸颊反复摩挲,努力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珍珠的虚影从冷飞白中挤出,安抚地贴在主人头上蹭了又蹭。

      “我们运气真好…竟然没被明心镜照出来。”器灵心有余悸地唏嘘道,“老天爷…那镜子开始发光的时候,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抖,差点以为要被灭掉了!”

      “竟然没被照出来……”李越喃喃念着,烦闷地扯开帏帽和面纱,大口呼吸洞府内的新鲜空气。

      此处是他在昆仑山脚下租住的简易洞府,空间不大,胜在安全便宜,当年看中此处就是因为背后东家是丹醴书院,有全天南都信服的口碑做背书,且离坊市区域自己的小摊不远,可现在竟被丹醴长老盯上,想来对方早已将他这点家底摸了个透……

      李越不愿费神再想,挥手施法间已将摆放在四方的灵石激活,一股至纯灵气迅速充盈在整个洞府内。

      灵光流转间,服饰和包裹纷纷在珍珠的驱使下各归各位,李越只穿着贴身衣物,就地在蒲团上静心打坐。

      没有了外衣的遮掩,他经脉的瘢痕彻底暴露在外,从锁骨下一直延伸到身体各处,青红交错,就连胸腹和大腿上的部分都隐隐从丝绵下透出,显得尤为可怖;而当他清心静气、运转周天时,经脉的伤情便更加直观可见:

      那些汇聚在洞府内的灵力被他有序纳入身体中,随着在经脉内的运行流转,纷纷从受伤破损之处溢出,再次消散在空气中,如果以神魂视角观察就能发现,打坐的李越宛如一口人形蒸锅,火自头顶处加热,四肢百骸全是不断喷发蒸汽的气孔。

      “主人,你忘了准备空白符纸了。”看见这样的情景,珍珠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忍不住出言提醒。

      虽然无法像普通修士那样运行和吸纳灵气,但打坐吐纳是李越必备的功课,目的就是为了将自身运化过的灵力封存在空白符纸中,遇到特殊情况时拿来使用,以弥补经脉受伤带来的缺陷。

      不过他这次短暂的打坐倒不是为了绘制灵力符纸,一周天运转完毕后,李越便睁开眼,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沉静从容起来。

      “珍珠,为我警戒。”李越吩咐道。

      冷飞白轻巧一抹,李越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伴随脚下特定的步伐,四周空气中逐渐泛起灵力涟漪,他伸手探向墙壁,自流着血的指尖起,一直到手腕和小臂,都毫无阻碍地融进了看似坚硬的岩石中;少顷,一卷麻布包裹着的卷状物被他硬生生抽了出来,血液沾在其上封贴的符纸中央,引得整张符咒凭空燃烧起来。

      李越细致地解开麻布包袱的三层打结,取出一卷焦黑色泽的竹简,最外层的竹片背面赫然刻着描金涂红的“无妄剑诀“四枚篆字。

      “主人,我不太明白…”珍珠看守在整个洞府防护法阵的阵眼处,有些担忧地发问道,

      “之前从疏桐别馆取回这册剑诀时明明尝试过,怎么今天突然又…?丹醴毕竟是天南魁首,明心镜下验过的证词,谁还能立刻就杀上门来搜查关押不成?”

      “……何况就算是之前做过恶的修士,也没听说丹醴怎么下手处理人家,顶多是找个地广人稀的偏远地方,让他们被雷劈的时候别连累其他修士罢了,我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应该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李越再次向蒲团上盘腿而坐,剑诀竹简被灵力包裹着,静静漂浮在他面前,他依照最基础的灵力吐纳运转方式起手,每一个呼吸、招式都极其标准圆满,瞬间引动了洞府内充盈的灵气,又以灵气为引,包裹住整卷竹简;

      渐渐的,剑诀开始亮起柔和的微光,一些特别的气息从竹简缝隙中弥散开来,那似乎是一种带着特殊印记的浓郁灵力,在吐纳潮汐的牵引下,如涡流般反向涌入环境中,随着竹简内灵力的喷发,那特殊气息很快变得明显起来,竟然和李越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一旦涌入到四周的空气中,立即就被他吐纳周天的灵力流转所吸引,像是装了什么磁石似的急不可耐灌入他满布伤痕的躯体中。

      灵力涌动如此之急迫,甚至在小小洞府内掀起了近乎于龙卷的小型风暴,珍珠拼命守住整个洞府的内层法阵,在灵力流的冲击中如落叶般身不由己地左摇右摆,几乎要拖出两行长长的面条泪——

      然而结果却并没有出现意外之喜,即使是带有李越自己气息的灵力,也无法在这样一具破溃的躯体中运转和留存,那些精纯的灵力很快便从他体内再次逸散,飘飘荡荡地吸附回了竹简之内。剑诀砰地一声滚落在地,精光彻底消散,重新恢复了灰扑扑不起眼的样子。

      李越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似乎也并不如何沮丧,只是将剑诀包裹回麻布袱中,重新以血符封,装进了自己随身的储物袋里。

      “丹醴…那个靳长老,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了。疏桐别馆的命案不是我做的,取回剑诀也算我应有之义,随便他怎么查怎么问,就算对着天雷发誓我都不在乎,可问题在于,不能让他发现我是无极门的人。”

      他眉头紧锁着,烦闷和迷茫同时浮现在脸上,显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非讯之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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