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橙光》聆薇阁

19、玻璃幕墙，少年锋芒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手机铃声的震动打破夜的沉静。许橙划开手机夹在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起身拉开窗帘。江逾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橙子，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啊？”许橙含糊不清地问。“去上海，签合同。”江逾白说，“公司那边催了好几次，说今天必须把正式合约签了。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许橙愣了一下，手机差点砸在地上。她从来没想过，江逾白会让她陪同去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我去合适吗？”许橙有些犹豫，“那是你的公司，都是你的同事和领导，我一个外人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你不是外人。”江逾白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你是我女朋友，我想让你见证这个时刻。而且有你在，我会更安心。”许橙深吸一口气，如梦初醒一般：“好，我陪你去。”许橙给家里留了纸条，拿上身份证就出发了。两人坐最早一班高铁去了上海。一路上，许橙紧张得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江逾白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就是签个合同而已。公司的人都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我不是紧张他们。”许橙小声说，“我是紧张……总觉得，你在学校里是一个样子，在外面，会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样子。”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把身子扭向她：“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都是你的江逾白。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高铁抵达上海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江逾白牵着许橙的手，熟练地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许橙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心里有股难以言说的感觉，糅杂着期待和忐忑。经纪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一股专业又冰冷的气息。
　　自动门一打开，中央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前台小姐穿着精致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江逾白松开许橙的手，走上前，语气礼貌又正式：“你好，我是江逾白，和李经纪约了今天上午十一点签合同。” “江先生您好，李经纪已经在楼上等您了。”前台小姐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许橙，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后递来两张访客卡，“请乘左边的电梯上十八楼，再换乘电梯到三十八楼。”江逾白接过访客卡，把其中一张访客卡递给许橙，尔后重新牵起她的手，往电梯口走去。
　　许橙紧紧攥着手里的访客卡，手心里汗津津的。她用眼神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办公楼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脸上带着干练的神情，都穿着精致的职业装步履匆匆。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校园截然不同，充满了成年人世界的快节奏和疏离感。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许橙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和江逾白的倒影，江逾白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和她的手足无措比起来，他的神情显得格外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少年人的怯场。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许橙低着头小声地对江逾白说。 “没什么好紧张的，你怎么吓得手心都出汗了。”江逾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该谈的条件之前都在电话里说好了，今天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三十八楼到了。整个楼层都是经纪公司的办公区，开放式的工位上坐满了人，桌子上堆叠着厚重的办公文件。电脑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言谈声细密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办公区。公区的走廊墙上是各种艺人的海报，有当红的歌手演员，也有刚出道许橙不认识的新面孔。许橙还在东张西望瞟着办公区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银色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哈哈，逾白，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呢。” “李哥，路上有点堵车。”江逾白很自然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脸上带着社会标准笑容，简直和平时在学校里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位是······”李经纪的目光陡然落在许橙身上，笑着问道。 “这是我朋友，陪我一起过来的。”江逾白随口说道，不动声色地示意许橙站在他身后。“我们去会议室谈吧。”李经纪了然地笑了笑，转身就吩咐前台领着他们往会议室走去：“好，这边请。合同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再仔细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什么杂音都没有，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桌上放着几份合同和两杯刚倒好的水。李经纪把合同推到江逾白面前：“你看看，条款和我们之前电话里谈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分成比例是三七，你七公司三，合约期五年，公司会给你配备专门的制作团队和宣发团队，全力打造你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江逾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一页一页地翻动合同，时不时会停下来指着条款跟经纪人提出疑问。许橙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手指轻轻划过纸上的文字，神情认真又严肃。许橙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学校里，他总是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此刻，他身上却带着一种耀眼的锋芒。她一直以为，江逾白和她一样，只是一个刚走出高中校园的学生，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他对这些商业条款了如指掌，和李经纪谈判时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完全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少年。他的社会化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条，我有异议。”江逾白忽然指着合同上的一条条款，抬起头看着李经纪，露出不容置疑的锋芒，“合约期内，我拥有自己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的版权，公司只享有独家代理权，期限为五年，不是永久。这一点，我想我们之前电话里已经说好了。”李经纪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逾白，你别误会，这个永久代理权只是行业惯例，其实和五年没什么区别。而且公司投入这么多资源打造你，拥有永久版权也是应该的。”
　　“不一样。”江逾白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音乐是我的底线，版权必须在我自己手里。如果这条不改，这个合同我不能签。”他的语气很平静，透露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李经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了：“好，我现在就让法务改这条。你啊，年纪不大，倒是挺有原则的。” “谢谢李哥。”江逾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趁着法务修改合同的间隙，李经纪让前台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畅然和江逾白聊起了后续的发展计划：“等你签了合同，下周就可以来北京集训了。公司给你请了最好的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先集训三个月，然后年底就可以发第一首单曲了。” “好，我都听公司的安排。”江逾白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集训期间，我希望能有自由支配的时间。川音那边开学了，我还要去上课。”
　　“这个没问题。”李经纪笑着说，“公司会根据你的课程表调整集训时间，不会耽误你上学的。我们也希望你能兼顾好学业和事业。”两人聊得很投机，从音乐制作聊到宣发计划，从行业现状聊到未来发展。许橙坐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她看着江逾白游刃有余地和李经纪交谈，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谈论着自己的事业规划。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早就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教室里安静做题、在琴房里默默弹琴的少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规划，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而她，还停留在原地，还是那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学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许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张总。”李经纪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张总点头示意，随后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上级的口吻问道：“你就是江逾白吧？果然一表人才。我听小李说，你的音乐天赋非常好，公司很看好你。” “谢谢张总。”江逾白站起身，微微鞠躬，语气礼貌且不卑不亢。张总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许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李经纪刚想开口解释，江逾白却抢先一步，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她是我女朋友。”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许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看着江逾白，心脏此起彼伏地怦怦直跳。她从来不曾想，江逾白会在公司的领导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他们的关系。她以为，他会像刚才对李经纪那样，走个过场介绍她只是朋友。
　　张总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许橙，随即笑了笑：“哦，女朋友啊。挺好的，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不过要注意分寸，别影响了工作。” “我知道的，张总。”江逾白点了点头，又给了许橙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不会因为谈恋爱影响事业的。”张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又和江逾白聊了几句关于专辑制作的事情，就带着助理离开了。李经纪看着他们俩，无奈地笑了笑：“你啊，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当着张总的面说她是你女朋友。还好张总开明，换作别的公司，早就要求你们分手了。” “我不想瞒着任何人。”江逾白握紧许橙的手，眼神认真地说，“她是我女朋友，这是事实。”
　　李经纪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这时，法务把修改好的合同送了过来。江逾白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合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李经纪要留他们吃饭，江逾白婉拒了：“不了李哥，我们还要赶下午的高铁回去。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李经纪笑着说，“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下周北京见。”
　　“好，北京见。”两人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许橙抬头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心里百感交集。“怎么了？不开心吗？”江逾白低头看着她，轻声问道。许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惊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刚才那个样子。你和李经纪、张总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一个学生，特别成熟，特别厉害。”江逾白笑了笑，拉着她往地铁站走去：“其实我也紧张，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这些东西，都是我提前做了很多功课学来的。我不想被别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想任人摆布。我要掌握自己的主动权，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也才能保护好你。”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许橙：“橙子，我知道，你刚才心里肯定不好受。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了差距，觉得我变了。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变。我还是那个喜欢你的江逾白，永远都是。” “我知道。”许橙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你的脚步。害怕我们以后会变成两个世界的人。” “不会的。”江逾白的臂弯环过许橙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等你的。我会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往前走。我们会一起去成都，一起上大学，一起经历所有的事情。无论我走得多远，我都会回头找你。”许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和失落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是啊，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或许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或许会有很多未知的变数，但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