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橙光》聆薇阁

18、蝉鸣盛夏，心意终成 高考成绩公

　　高考成绩公布前的那一周，许家的空气始终是凝滞的。许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不出门。客厅里总是静悄悄的，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做饭时也总是唉声叹气。没有人再提起江逾白，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所有人的心上，刺挠挠的。
　　江逾白每天都会给许橙发消息，从第一句的早安，到一天结束的晚安，中间会分享一些琐碎的小事：楼下母猫生了三只小猫，他练琴时弹错了一个小节，窗外的晚霞很好看。他从不催她回复，也从不追问家里的情况，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不安。偶尔在深夜，等父母都睡熟了，许橙会偷偷溜下楼。江逾白就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瓶微凉的酸梅汤。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把酸梅汤递给她，然后安安静静地陪她站一会儿。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谁也没有不说话。
　　“别担心。”每次分别的时候，江逾白都会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又坚定，“等成绩出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跟叔叔阿姨说清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许橙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眼前的人都会陪她一起面对。
　　七月底的午后，阳光格外毒辣，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许橙内心忐忑地坐在书桌前，手指放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下去。母亲站在她身后，紧张的气息一阵一阵呼气。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可眼神却一直往房间里瞟，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没事的，小橙，尽力就好。”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许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按下了鼠标。屏幕上跳出成绩的那一刻，房间里陡然安静了。许橙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久，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总分比她预估的高出了二十分，足够稳上她梦寐以求的四川大学。 “妈！”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考上了！我考上川大了！”母亲抱住许橙，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女儿真棒！”
　　客厅里的父亲听到声音，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快步走进房间。当他探头看清屏幕上的成绩时，紧绷了许久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眼角也微微泛红。他拍了拍许橙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好样的，没白辛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成都号码。许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是许橙同学吗？我是四川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恭喜你，你的成绩非常优秀，我们诚挚地邀请你报考四川大学，你可以任选我们学校的任何专业……”
　　挂了电话，许橙再也忍不住，抱着母亲哭了起来。三年的努力，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回报。中午，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许橙爱吃的菜。饭桌上，父亲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一家人沉浸在喜悦里，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吃过饭，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个……江逾白，他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许橙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父亲迟早会问起这件事。 “应该……出来了吧。”许橙小声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他考了多少分？报了哪个学校？”父亲继续问道，语气听不出一点喜怒的情绪。许橙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如实说道：“他……他考了艺术生的分数线，被四川音乐学院录取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看着许橙，沉默了好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无语：“我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阳台，背对着许橙，看着楼下的风景，不再说话。母亲拉了拉许橙的手，小声说：“别往心里去，你爸就是一时接受不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许橙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知道，父亲虽然没有再发火，可心里还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下午，许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逾白。 “恭喜你，如愿考上了川大。”江逾白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你也很棒啊，考上了川音。”许橙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了。” “是啊。”江逾白的声音温柔下来，“所以，该去解决我们的事了。明天上午，我去你家拜访叔叔阿姨。”许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啊？现在吗？会不会太突然了？我爸他……”
　　“不突然。” 江逾白打断她，语气坚定，“早晚都要面对的。放心，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相信我。”挂了电话，许橙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既期待又害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第二天早上，许橙早早就起床了。她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帮母亲准备了水果和茶水。母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别这么紧张，江逾白那孩子看着挺稳重的，你爸不会为难他的。”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许橙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去开门。江逾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盒上好的茶叶，还有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 “叔叔阿姨好。”他走进门，对着许橙的父母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 “来了。”母亲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快坐，别站着。”父亲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江逾白，眼神严肃。江逾白在沙发上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许橙坐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江逾白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客厅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终，还是父亲先开了口，语气冰冷：“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好好谈谈我和许橙的事。”江逾白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认真而诚恳，“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我搞音乐不稳定，给不了许橙未来。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换作是我，我也会担心自己的女儿。”父亲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从小就喜欢音乐，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江逾白继续说道，“我知道，搞音乐这条路很难，也很不稳定。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已经签了正规的公司，公司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发展规划。我会好好写歌，好好唱歌，靠自己的能力，给许橙一个安稳的未来。” “未来不是靠嘴说的。”父亲终于开口，“现在这个圈子多乱啊，今天红了，明天就可能没人记得了。你能保证你一辈子都红吗？你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变吗？”
　　“我不能保证我一辈子都红，但是我能保证，我对许橙的心永远不会变。”江逾白的眼神无比坚定，“叔叔，我和许橙认识三年了。这三年里，我们一起经历了高三最难的日子。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以前性格很孤僻，不爱说话，也不懂得怎么关心别人。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家里总是忙着工作，很少陪我。我习惯了一个人，也害怕别人靠近我。直到遇见许橙，是她让我知道，被人用心看到、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是她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么认真过。我想和她一起，从校服走到婚纱。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对她好。如果以后我做不到，你们随时可以找我算账。”许橙坐在旁边，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江逾白会在父母面前，说出这么多心里话。母亲也被打动了，她擦了擦眼角，看向父亲。父亲沉默了很久，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看着江逾白，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坚定，又看了看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儿，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江逾白，语气缓和了许多：“小伙子，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只是怕我女儿受委屈。” “叔叔，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江逾白立刻说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父亲看着他，眼神严肃，“我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了。如果以后你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听到这句话，江逾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许橙也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流得更凶了。母亲笑着拍了拍许橙的手：“好了好了，别哭了。事情解决了”
　　中午，母亲留江逾白在家里吃饭。饭桌上，父亲主动给江逾白倒了一杯酒，两人喝了好几杯。父亲举起酒杯：“成年了，可以喝酒了。”江逾白二话不说一饮而尽。父亲话不多，却一直在给江逾白夹菜，看得出来，他已经从心里接受了这个未来可期的小伙子。吃完饭，江逾白帮着收拾碗筷，被母亲拦住了：“不用你动手，我来就行。你们去客厅坐吧。”许橙和江逾白走到阳台，夏天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看，我说过，一切都会好的。”江逾白轻轻握住许橙的手，十指紧扣。许橙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三年的暗恋，无数个日夜的努力，还有那些惶恐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