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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听天由命吧 ...

  •   梅朵骑着自行车在寒风里颠簸,饶是脸上蒙了厚围巾戴了护目镜,也依旧被戈壁的凄烈冷风吹得生疼。

      自行车前的小照灯光线晦暗,时亮时不亮,齿轮老化的咔嚓声伴着车轮碾过沙砾的摩擦声,她突然想到她的小时候,那时候,二姐总是骑着自行车带她出去玩。她被二姐环着,坐在前座,一边耳朵听着山林间的虫鸣,另一边听着二姐给她讲故事。

      那是好多年前了啊。

      梅朵想着。

      风里好像有人在唱歌,梅朵抬头,借着不甚明了的月光,看见眼前不远处连绵的巨大山体。

      黑独山。

      梅朵看着那漆黑宛如脊骨一般的嶙峋山体,想起叶雨玲曾再三勒令她,不许她靠近黑独山。

      但是此刻,她听见,厉风穿过山峦,发出来的不是呜咽哭喊,而是喑哑、支离破碎得婉转戏声。

      梅朵猛地按住刹车,将围巾快速扒拉下来,眼睛微眯,看向戏声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似乎有一团阴影被笼罩在山下。

      待她看清,瞳孔骤然一缩。

      在靠近山体的砾漠处,有一辆侧翻了的吉普车!

      她看不清车子的具体样貌,但是从外观大体看上去,很像严灼今晚开出去的那一辆。

      她没多细想,抬腿就登上自行车,飞速地奔向车子。

      砾石滩上不比柏油路,粗大的沙砾石不停地击打着自行车本就脆弱不堪的轮胎,梅朵稍不注意,就失去了平衡,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她尝试了几次加速,全都被遍布的石子抵挡住,勉强骑出了一段路,在靠近吉普车的几百米时,她听见戏声逐渐清晰,但她此刻无暇顾及,松手果断弃车,拔腿继续向前跑去。

      在看清车牌号的那一刻,她心里一紧,果然是严灼的车!

      她第一时间跑到主驾位,双手抓住车侧,轻身翻上去,透过碎裂的车窗,看见里面满脸是血,生死未卜的严灼。

      车门被从里面锁住,外面拉不开。

      梅朵没有犹豫,抬起手肘,沿着窗沿碎裂处骤然发力,窗户应声破碎,碎片四下飞起。

      她感觉到脸上一阵刺痛,并没在意,拉开车门伸手去拍严灼的脸。

      “喂!你活着吗?!”

      没有应答。

      她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心里安稳了一点。

      ”还好,还没死。”

      严灼虽然体型精瘦,但也是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

      梅朵试了好几下,都没法把昏迷状态下的严灼拖出车外。

      眼见着时间渐入黎明,九月已入了秋,这荒漠清晨的温度能下到零度左右,梅朵看着严灼身上单薄的衣物,有点焦灼,如果不管他,这一晚上过去,就算冻不死也得冻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件毛衣,探身解开严灼的安全带,把他归置到副驾,自己拿着衣服也挤进车厢,好在车子变形并不太严重,让她能囫囵坐进来。

      她用毛衣从外侧把破损的车窗盖住,又车座靠背放倒,自己则用围巾把她跟严灼缠到一起,拉开外套拉链,用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把严灼大半个身体裹进自己的外套里。

      做完这一些,梅朵已经累得喘气都费劲了。

      听天由命吧你,我尽力了。

      她环抱着严灼,听着对方还算有力的心跳声,盯着挡风玻璃发呆。

      耳边的戏还在唱,咿咿呀呀听着牙都酸,她风尘仆仆追过来就是为了这戏声,现在戏声是追到了,但接下来又这么办呢?

      想着想着睡意涌了上来,梅朵就听着戏,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脸上有些痒,梅朵懒得管它,想着过一会就能好,结果越来越痒,还带着丝丝凉意。

      梅朵被这奇怪触感痒醒,心里的烦躁都要掀上天了,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滑的。

      像水。

      梅朵忽地睁开眼睛,入眼处严灼平躺着还在昏迷,呼吸平稳。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心上一团青色污渍。

      车里光线黯淡,她看不清,只能挪动身子去够副驾的车内化妆镜。

      她对着化妆镜下面的小灯,凝神细看,手心上那团突然东西动了一下。

      梅朵吓得一惊,急忙甩手,污渍随着力度飞出去,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什么鬼东西?!

      这一吓,睡意全无。

      梅朵再次看向镜子,左脸上确实有一道伤口,微微渗血。

      她回想刚才的手感,俯身向前,靠近镜子细看,这血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啊。

      她抬手朝伤口处用力一抹,把血抹到手上,借着光再看,竟然是青绿色的。

      一股寒意从头顶浇透她全身。

      “这鬼东西在往我伤口里爬。”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从背包里翻出手电筒打开,把严灼的脸扒拉到她这边。

      严灼的伤口在额头处,应该是车子侧翻时磕破的。伤口挺深,血流了一脸,看不真切。

      梅朵用水沾湿围巾,简单给他清理了一下,再贴近去观察。

      果不其然,严灼伤口边缘处,也有青绿色的污渍残留。她又左右看了严灼头部其他的位置,除了那处伤口,再无其他。

      梅朵关掉手电,坐在黑暗里,陷入思索。

      青色的…痕迹。跟那个破伤风的病患一样。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戏声,对,戏声呢?

      她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耳边哼哼唧唧的戏,停了。

      她有些恼怒,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山峦缝隙中透出一点天光,天要亮了。

      寒意从四周拢过来,最难熬的时段来了。

      梅朵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回身再次躺下,脱了外套盖在自己跟严灼的身上,她尽量靠近严灼,让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熬过这最冷一刻。

      ----

      严灼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日光穿过当风玻璃直直照到他眼睛上。

      眼睛好痛。头也好痛。身上好重。

      他缓了一会才找回对身体的掌控,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衣服。

      很明显不是自己会买的风格。

      他疑惑。

      再转头,梅朵在他身边,紧紧贴着他,睡得正沉。

      他大脑再次宕机。

      发生什么了?快想。

      他强迫自己的脑子动起来,昨天夜里,我开车,撞到了东西,然后车翻了,我撞了头,晕了。

      那这姑娘什么情况?

      我撞到她了?!

      想到这他一个紧张,想坐起身,但是身体蜷了一夜,现在不怎么听话。

      他只能像条捞出来有阵子鱼,在粘板上有气无力地扑棱了一下。

      但这扑棱有点用,把梅朵扑棱醒了。

      他看着梅朵睁开眼睛,更紧张了,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他想开口解释,但是解释什么?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所以梅朵刚睁看眼,就看到严灼一脸焦灼,嘴巴一张一合的蠢样子。

      “轻点折腾吧你,你可能撞出脑震荡了。” 梅朵撇他一眼,直接坐起身子,拿起外套穿上。

      “你,你没事吧?” 严灼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我?我能有什么事?”梅朵有点讶异,这人都这样了,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自己。

      梅朵拿出发簪,三下五除二把长发挽起,这才转头正眼看向严灼。

      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恹恹盯着严灼的...左眼。

      严灼被她盯的心里发紧,下意识摸向左眼,在摸到的那一刻,他身子猛地一震,立马低下头。

      梅朵看在眼里,眉毛轻挑,随手从车后拿出一副快要散架了的墨镜,扔到他面前。

      “凑合戴着吧。”

      严灼顿住,伸手慢慢拿起墨镜,没戴,而是轻声询问:“我昨晚撞到了东西,撞的不是你吧。”

      梅朵利落回答:“不是。我昨晚到的时候,车已经翻了,你已经晕了。”

      严灼心下一松,还是没抬头:“那你怎么会…在这睡觉?”

      梅朵无语:“要不呢?看着你被冻死?啧,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严灼又被怼,但也不恼:“你昨晚为什么会来?”

      梅朵:“我跟踪你啊。”

      严灼懵住,没忍住抬了头看她:“跟踪我?为什么?”

      梅朵撇了一下嘴角:“说来话长,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严灼第一时间想到那个救救阿竹。

      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迂回地问:“比如呢?”

      梅朵:“类似唱戏的声音,或者歌声。”

      严灼一愣,唱戏的声音?这大荒漠的,怎么会有唱戏的。

      “没有听到过。”他如实作答。

      他看见梅朵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又被嫌弃占领。

      “行,你昨晚要去哪儿?”梅朵抬眼,一脸正色开口。

      严灼目露疑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妹妹突然没了消息,我去找她。”

      梅朵:“去黑独山里找她?”

      黑独山?

      严灼疑惑,随着梅朵的视线往外看。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国道上。

      “车子在哪翻的?”严灼缓身坐起,扶着头环视了一圈。

      “黑独山进山口。再往前开开,你就进山了。”

      严灼闭上眼,微微皱眉:“我记忆里,我是一直在国道上的,那时候我身上好像被什么咬了,全身都刺疼。”

      梅朵瞬间抓住重点。

      “被咬了?被什么咬了?”

      “不知道,就是一瞬间的事。再然后我听见一声巨响,车子就失去平衡,直接翻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刚才醒过来。”严灼眉头深蹙,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回忆。

      梅朵看他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当下最要紧的,是得先爬出车子,回村里,其他的之后再想吧。

      “你现在能动了吗?出来看看这车什么情况。”梅朵说完也没管他,起身就往外爬。

      严灼在后面活动了一下身子,也跟着她爬了出来。

      两人站定在沙土上,看着一身狼藉的吉普车。

      “这车还能开吗?”梅朵看了看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问了句废话。

      严灼没说话,摇了摇头。随即低头看向倒在地面那侧的轮胎。

      “昨天我有感觉到很猛烈地撞击感,应该就是这个。”他指着那条破损的轮胎。

      轮胎被整个爆开,碎成很多片,绝不是单单爆胎那么简单。

      梅朵也蹲下观察,她留意到地面上除了轮胎碎片之外,还有一些像被火烧过的碎铁片。

      她示意严灼也过来看。

      “应该是□□。一种改装过的砂枪。”严灼拿起其中的碎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有人朝你开枪?为什么?让你不要进入黑独山?”梅朵不解,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拿着枪。

      严灼站起身看向山口,“可能是不想我进山吧。我也不知道。”

      疑点太多了。还完全无法串起来。

      梅朵背上背包,敲了敲车体。看着严灼把头转向她。

      “别管了,先回村里。给你伤口包扎一下,再想下一步怎么做。”

      严灼这边也想起来,赶紧掏出手机,手机非常不争气的,在他点亮屏幕那一刻,电量耗尽,彻底进入休眠模式。

      完蛋。

      回村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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