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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荒原戏台 戏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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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开着车向镇口飞驰而去,整个车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一车人都死盯着窗外,心里盘着疑问与恐惧,却全都不敢开口。
“冯哥…他没事吧…”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20岁的平头男生,他今年年初才加入这个团队,经验基本为零,第一次出任务就跑到这个荒凉落后的小村庄,现下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心态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死寂如同夜色一般,吞没了所有的声响,只剩下车轮碾压地面的行驶声。
车子开出去了几公里,远光灯遥遥打在前路,细小的风沙扑打在挡风玻璃上,缓缓照出前方一个跑姿怪异却又迅速的身影。
“冯哥!那个是冯哥吗?!”平头男生惊叫起来,紧忙摇下车窗,准备伸出身子去喊冯临。
身子还没出去,左手边突然有一股力气将他拉回车内,又快速将车窗合上。
平头男生不解,急的不行:“周哥!你干什么?!那是冯哥啊!”
周哥皱眉压下他,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灯照耀下的身影。
车子平稳行进,跟冯临保持着同步的速度。
时间缓缓流逝。
平头男生不理解周哥为什么要拦下他,再次挣扎着要开口。
周哥不耐朝他怒吼:“你自己看看现在车速是多少?!”
平头男生一愣,下意识看向前方仪表盘。
60km/h。
“你觉得正常人能跑这么快吗?”周哥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看向平头男生。
平头男生再一次僵住,缓缓看向前方奔跑的人影。
“从我们看见他,到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过。冯…他现在是跟我们的速度是一样的。”小杜在前面也出了声。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平头男生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们跟着他,看他要去哪。小杜,速度快一些,跟紧他。”周哥眼睛盯着前方,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平头男生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两只手紧紧攥着,心里的慌乱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个方向,好像是挖掘地那边。”副驾的男人也开口了,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
前方还在不停奔跑的冯临仿佛听见了一般,突然转过头,车灯猝不及防照向他的脸。
在那一秒,车内的空气似乎被冻结,连呼吸声都失去了。
冯临的双眼向外迸出,看不清眼白跟瞳孔,像是被剜去一般,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嘴角被拉扯到耳边,整个下颌被血污覆盖,如同一个血洞。
接着,他猛然折返,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直直冲进戈壁深处。
“小杜!左转!”周哥第一个回神,几乎是嘶吼出声。
小杜也迅速反应过来,向左猛打方向盘,跟着冯临一起冲下主干道,轮胎滚过戈壁沙砾地,发出一声尖锐摩擦声。
剧烈的颠簸让全车的人都清醒了过来。
平头男生的头撞到车顶,他连疼都感觉不到,只一个人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往下淌。
周哥余光看见他这样,焦躁中生出一丝不忍。
“小宇…”
“我们来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要走…我要走...我要走!”平头男生像是被吓傻了,双手胡乱抓着车门,挣扎着要下车。
周哥抬手想安抚他:“小宇,你听我说,我们…”
“啧,老周,别跟他废话。”副驾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周哥,回头看了一眼平头男生,“程宇。你他妈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在哪,你要下车去哪?死外边吗?我告诉你,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你怕也好,后悔也好,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抹干净你的眼泪,老实的闭上嘴。”
副驾男人语气轻飘飘的,但是每个字都重得像秤砣一样,不留情面的打在程宇身上。
程宇没有再出声,只是低下头,尽可能的把自己缩小、再缩小一点。
“他停下来了。”小杜看着前方,降下车速,车灯下,冯临宛如一个幽灵一般,矗立在黑暗里。
“都小心点,下车。”周哥交代了一句,拉开车门要走,视线落到还在发抖的程宇,顿了顿,又说:“程宇,你在车里等着。”
程宇哆嗦着点头,视线越过周哥,呆呆盯着冯临的位置。
柴达木盆地深夜的戈壁滩,风力一阵强过一阵,沙石翻滚在地上,像一张大网,向着众人一点一点地收紧。
程宇看见三四束光束在风沙中摇曳,缓缓接近那个黑影。
一个手电光从前方照过来。
程宇双眼被晃的睁不开,刚抬手想要遮挡光线,猛然听见远处一声惨叫,随即跟着一声让人心惊的重物坠地声。
于此同时,车子引擎熄火,整个戈壁滩,霎那间被黑暗淹没。
他听见,一声轻笑,从副驾的位置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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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梅朵回到房间,拉开床底的柜子掏出来一个书包,从桌上拿了一些饼干跟水,一股脑塞进包里。
把头发在后脑处盘起来,插上银簪。
做完这一切,她轻巧地踩上桌子,推开窗,沿着窗沿外的凸起,谨慎又安静地缓缓向下爬去。
落地无声。
诊所后门的玻璃窗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在灯下能看到隐约人影,梅朵动作轻缓,不露声响地靠近窗户,听见里面有细微交谈声,交谈的人似乎在避着什么,声音极轻且快速。
她留心听了几句,果然什么也听不清。
她低下身子从窗户下蹭过,绕过诊所从侧边钻进旅馆后方,在仓库里找到一辆自己以前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许久未动过了,把手上全是沙尘,链条也有干裂的痕迹,但令她意外的是,车胎竟然还有气。
梅朵简单给链条上了点油,上去试了一下。
”不错,没散架。”她心里说,接着就提腿上车。在浓重夜色里,缓缓骑出旅馆。
她要去找严灼。
在今晚的一片混乱里,她又听见了那个吊诡的戏声,那个反反复复出现在她梦里的戏声。
而她这次确定,声音是从严灼身上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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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离开不到五分钟,贡布敲响了诊所的房门。
叶雨玲打开门示意他进来,贡布侧身进到诊所,对着叶雨玲交代:“玲姐,梅朵骑车走了。车胎我给打好气了。边巴也已经跟去了。”
叶雨玲闻言,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你也准备出发吧。”
贡布点头应下,随着又开口:“那…那男的怎么处理?”
“不用管他,他的车开不到苏干湖。”沈红艳从诊所后面走出来,神情冷冽,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递给贡布,“你抓紧时间出发,在梅朵到之前,跟老林把东西处理掉。切记,碰那东西之前,带上手套,手上不能有一点伤口。”
贡布双手接过盒子,再次郑重点头。
叶雨玲和沈红艳目送贡布开车离开,望着翻起的尘土,在风里看向彼此。
“都过去12年了,那些畜生还是阴魂不散!”沈红艳抬手锤上门板,低头愤恨说道。
叶雨玲无言,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里提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对着屋外的漆黑天色开口:“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车子安稳驶出深夜寂然的小镇,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沈红艳握着方向盘:“大玲姐,这东西不是说依水才能活吗?怎么能来到这边?”
叶雨玲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这一个月蹊跷事不断,先是来的这一批人,我很早就找人去查了来路,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个领头的男的,资料干干净净,甚至连考察内容都是合规矩的。对方背景应该不小。”
沈红艳嘶了一声:“老林抓的那姑娘,会跟这些人有关系吗?“
叶雨玲;“还不清楚,但是多防备一些总是好的。免得坏事。”
沈红艳连连点头:“特别那个姓严的,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像好人。”
叶雨玲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阿竹之前跟我提过一次,他说那男的眼睛有问题。但我看不出来。红艳,你留意过吗?”
沈红艳赶紧说:“我刚还想跟你说呢,你看,这大半夜的,那小子戴了副墨镜出门。我还寻思着他装酷呢…”
沈红艳刚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哎,还不止今天,我想起来件事,是上周还是上上周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们回来的特别晚,晚饭也没吃就都上楼了,我想着收了钱就得把活干好了,就让贡布煮了点宵夜给送上去。结果啊,贡布回来跟我说,楼上领头那男的跟有病似的,大半夜在屋里还戴着墨镜。”
叶雨玲听完沉思了一会:“夜里戴墨镜….确实有点不寻常。”
“那其他时候呢?”叶雨玲又问。
沈红艳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心思不如叶雨玲细腻,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憋出来一句:“其他时候啊…我没太注意…阿竹怎么说的?”
“阿竹说。”叶雨玲望向窗外,轻轻开口:“那男人的眼睛,不像活人。”
沈红艳呆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末了笑笑说:“这孩子,不是活人是啥意思啊…还能是死…”
电话铃声破空响起,把两个人都惊了一下,叶雨玲掏出手机,神色疑惑,但依旧按下免提。
沈红艳瞄了一眼屏幕,上面备注着老林,刚想出声,被叶雨玲用手势打断,示意她认真听声音。
这时候她才听见,那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是哭声,细若游丝一般,忽远忽近。
叶雨玲双手握拳,神情凝重,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接着,听筒里又隐约传出笑声,宛如嘶吼,令人心惊。
车外猛地袭来一股强风,裹着大量沙砾刮过车窗,像是无数利甲在抓挠,想要冲破这单薄的车窗。
接着声音突然停止,只剩下令人不安的滴水声。
一滴,一滴,速度逐渐加快,缓缓变成小股水流的声音。
叶雨玲跟沈红艳在寂静中起了一身冷汗,双手僵硬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通话依旧在继续,叶雨玲双眼慢慢爬上血丝,死死得盯着手机页面。
她俩听见,一声嘶哑到几近变形的声音响起。
“活不了了,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