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踏月来》熔儿的故事阁

4、弟弟这么给力的吗？ 夜

　　夜色深沉，太子东宫的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凌瑾秋没有在处理奏折，而是铺开了一张京城详图，目光沉静地落在上面。

　　他的指尖划过皇城、各部衙门、勋贵府邸，最终停留在几处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城南的漕运码头、城西的骡马市、还有几间看似普通的茶楼酒肆。

　　这些地方，在前世他被构陷的罪名中，都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或是“结党营私”的密会地点，或是“巫蛊诅咒”之物件的流转通道。

　　当时他身陷囹圄，百口莫辩。

　　如今重活一世，自然要提前将这些毒瘤一一拔除。

　　但他不能直接动手。那样太着痕迹，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借力，需要引导，需要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让这些隐患自行暴露——或者，被“偶然”发现。

　　“高德禄。”他轻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高德禄立刻躬身而入：“老奴在。”

　　“明日，你去一趟内务府。寻个由头，查一查近年来宫中采买西域香料和珍玩的账目，尤其是经手之人，以及这些物品最终的去向。”

　　凌瑾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记住，不必大张旗鼓，只需‘偶然’发现些不合规制之处便可。”

　　高德禄心中凛然。

　　太子殿下近日行事愈发莫测，但他深知主子心思，不敢多问，只恭敬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帖。”

　　凌瑾秋点了点头。

　　内务府的水很深，与各宫各府关系盘根错节。从这里入手，既能敲山震虎，也能搅浑水，看看能摸出些什么鱼虾。

　　前世，构陷他的“巫蛊”人偶，其材料便是通过内务府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流入宫中的。

　　高德禄退下后，凌瑾秋又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

　　信上没有署名，内容也只是几句寻常的问候与对某位致仕老臣身体状况的关切。

　　但收信人的地址，却并非那位老臣的府邸，而是城西一间名为“清源”的书铺。

　　这书铺，是他前世在冷宫最后一年，从上官擎拼死带回的零碎信息中，隐约推测出的、可能与二皇子凌瑾鸿暗中传递消息有关的一个据点。

　　他不能确定，但值得一试。

　　这封信本身无害，但若有人因此动了，便是打草惊蛇，也能验证他的猜测。

　　他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吩咐道：“明日出宫，将这封信送到这个地址。不必等回信，送到即可。”

　　“是，殿下。”小内侍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

　　做完这些，凌瑾秋才微微舒了口气。

　　布局需要耐心。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通过这些细微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一点点拨动命运的丝线。

　　与此同时，九王府内。

　　凌瑾玄并未安寝。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几张看似杂乱无章的纸条。上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

　　二皇子府上的管事近日频繁出入城南码头，与几个漕帮头目有所接触；五皇子府上新来的“门客”中，有一人擅长配制各种奇特的香料；还有，他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回报，近日皇后娘娘似乎对太子殿下沉稳的表现颇为满意，但凤仪宫的大太监前日却“偶然”与二皇子母妃德妃宫中的掌事宫女在御花园“巧遇”了片刻。

　　这些信息单独看来，似乎都无甚特别。

　　皇子与漕帮有所往来，可能是为了私利；门客擅长制香，或是个人喜好；宫女太监相遇，更是宫中常事。

　　但凌瑾玄将它们放在一起，结合四哥那日的异常警示，心中那根弦便绷紧了。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那是他私下培养的暗卫，名为“影”，不同于上官擎那样的皇家影卫，只效忠于他一人。

　　“主子。”

　　“去查两件事。”凌瑾玄声音冷静，“第一，仔细查清楚二皇子府上的管事与漕帮接触，具体所为何事，运送了何物，银钱往来多少。第二，想办法弄清楚，五皇子府上那个擅长制香的门客，他配制的香料，最终都送到了哪些地方，尤其是——是否与宫内有所关联。”

　　“是。”影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凌瑾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幽深。

　　四哥不愿说，他便自己查。

　　他倒要看看，这平静的湖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礁。

　　两日后。

　　上官擎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凌瑾秋的书房内。

　　“殿下。”他单膝跪地，“属下奉命查探二皇子与五皇子府外动静，略有发现。”

　　“讲。”凌瑾秋放下手中的书卷。

　　“二皇子府上的大管事，三日前曾秘密会见城南漕帮的三当家，似乎涉及一批从江南来的绸缎和瓷器，但数量与报备的礼单略有出入。”

　　“五皇子府上，近日确实新进了几位门客，其中一人精于制香。五皇子曾将其所制的一种名为‘梦甜香’的香料，赠予了几位交好的宗室子弟，以及……德妃娘娘宫中。”

　　凌瑾秋眼神微凝。

　　绸缎瓷器？数量不符？这可能是走私，也可能是夹带了别的东西。

　　而“梦甜香”……他记得前世似乎听说过这种香料，据说有安神助眠之效，颇受后宫一些妃嫔喜爱。

　　但后来似乎……

　　他心中警铃微作。

　　难道前世构陷他的“巫蛊”之事，与这香料有关？那东西若与某些药物混合，或许能扰乱心神，产生幻觉？

　　并非没有可能。

　　“做得很好。”凌瑾秋看向上官擎，“继续留意，尤其是那‘梦甜香’的流向，以及二皇子府上那批货物的最终去向。记住，安全为上。”

　　“属下明白。”上官擎应道，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另外……属下在监视二皇子府外时，似乎察觉到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关注那边，身手不俗，不似寻常探子。”

　　另一股势力？

　　凌瑾秋心中一动。

　　是瑾玄的人吗？

　　他这弟弟，动作果然不慢。

　　“不必理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即可。”凌瑾秋淡淡道。

　　“是。”上官擎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凌瑾秋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鱼儿似乎开始游动了。

　　瑾玄也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锐。兄弟二人虽未明言，却已在无形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京城详图，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南漕运码头和城西那间“清源书铺”上。

　　内务府的账目、漕帮的货物、奇异的香料、可疑的书铺……

　　这些散落的点，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慢慢串联起来。

　　而他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仅仅被动防御是不够的。他需要主动出击，需要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自己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看似与东宫毫无瓜葛，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的人。

　　这个人选，他心中已有计较。

　　权谋的棋盘已然铺开，落子无声，却暗藏锋芒。

　　这场兄弟携手、与暗处敌人博弈的大幕，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