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秋嫁郑国 公元前 ...
-
公元前716年,秋,临淄城张灯结彩。
今日是齐国公主文姜出嫁郑国的大喜之日。从宫门到城门,红毯铺地,彩旗飘扬,百姓夹道相送,争睹公主风采。
蕙风阁中,文姜已穿戴整齐。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着凤凰牡丹,华美非常。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珠翠琳琅,映得她容颜如玉。可镜中人眉眼寂寂,不见半分喜色。
“公主,该上轿了。”喜娘在旁催促。
文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拿起案上的团扇,遮住面容。扇面绣着鸳鸯戏水,寓意夫妻和睦。可她心中,只有一片荒芜。
走出蕙风阁,宫人跪了一地。文姜抬头,看见父君齐釐公站在阶上,眼中含泪。这个一向威严的国君,此刻只是个舍不得女儿的父亲。
“文姜,”齐釐公上前,握住她的手,“此去郑国,路途遥远,要保重身体。若郑忽待你不好,便写信告诉父君,父君为你做主。”
文姜跪下,行大礼:“女儿不孝,不能侍奉父君左右。父君要保重龙体,勿以女儿为念。”
齐釐公扶起她,老泪纵横。一旁齐国夫人也抹着泪,将一只锦盒递给文姜:“这里面是你母后的遗物,带着,就当是母后陪着你。”
文姜接过,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疼。她生母早逝,是这位嫡母将她抚养长大,视如己出。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儿臣拜别父君、母后。”她再拜,起身时,泪水已湿了脸颊。
喜娘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向宫门。长长的嫁衣拖曳在红毯上,像一道血痕。宫道两旁,宫人跪送,低声啜泣。文姜目不斜视,可心中在期盼,期盼那个人的身影。
可是没有。从蕙风阁到宫门,她没有看见诸儿。
他果然,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走出宫门,郑国迎亲的仪仗已等候多时。郑世子忽一身大红礼服,骑在马上,英姿勃发。见她出来,他下马,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公主,子忽来迎你了。”
文姜隔着团扇,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轻轻点头。
喜娘扶她上轿。十六人抬的凤轿,轿身镶金嵌玉,奢华无比。可对文姜来说,这不过是个华丽的囚笼,将她从齐宫,送往另一个囚笼。
“起轿——”
礼官高唱,轿子缓缓抬起。文姜掀开轿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齐宫。朱门缓缓关闭,将她的过去,彻底隔绝。
轿子行过街市,百姓欢呼雀跃,祝福声声。文姜放下轿帘,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怀中,那枚并蒂莲玉佩温热,可她心中,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齐宫东明殿顶楼,诸儿凭栏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送亲队伍。他手中拎着一壶酒,已喝了大半。
“殿下,风大,回屋吧。”侍卫低声劝道。
诸儿不语,只是喝酒,一壶接一壶。直到送亲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天色暗下,华灯初上。
“她走了。”他喃喃道,声音飘散在风中。
侍卫不敢接话,只垂首站着。诸儿忽然大笑,笑声凄厉:“走了好,走了好...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好,真好...”
他笑着笑着,忽然呕出一口血,染红前襟。侍卫大惊,忙扶住他:“殿下!”
诸儿推开侍卫,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文姜离去的方向,轻声道:“文姜,你要幸福。若那郑忽负你,我必踏平郑国,接你回来。”
说罢,他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东明殿乱作一团。而远去的凤轿中,文姜似有所感,掀开轿帘,回望临淄方向。夜色中,只能看见点点灯火,像天上的星。
“哥哥...”她低唤,无人听见。
轿子颠簸,她怀中的锦盒滑落,打开。里面是一只陈旧的香囊,绣工稚嫩,绣着歪歪扭扭的蕙草。那是她七岁时,诸儿手把手教她绣的。他说:“蕙草是香草,配我们文姜正好。”
文姜捡起香囊,紧紧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前路漫漫,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