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10、郑宫岁月 郑国，

　　郑国，新郑。

　　郑宫不如齐宫恢弘，但更显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南方园林的秀美。文姜的居所名“蕙兰苑”，是郑世子忽特意为她改建的，院中种满蕙草，秋日里开得正好，香气袭人。

　　“公主，不，该叫世子妃了。”侍女阿芷为文姜卸下钗环，笑着道，“世子对您真是用心，这蕙兰苑的一草一木，都是按您在齐国的喜好布置的。”

　　文姜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大红嫁衣还未换下，脸上妆容精致，却无半分新嫁娘的喜气。今日大婚，礼仪繁琐，她像个木偶般被摆布了一天，此刻只觉得疲惫。

　　“世子呢？”她问。

　　“在前厅宴客，怕是要到深夜。”阿芷道，“世子吩咐了，让您先歇着，不必等他。”

　　文姜点头，任由阿芷为她更衣。换上常服，卸去钗环，她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院中蕙草上，泛着银光。她想起齐宫，想起蕙风阁，想起那个人。

　　“公主，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拜见君上和夫人呢。”阿芷劝道。

　　文姜摇头：“我坐会儿，你去歇着吧。”

　　阿芷退下，屋内只剩文姜一人。她拿出那只旧香囊，轻轻抚摸。香囊已褪色，线脚也松了，可她舍不得扔。这是她与诸儿之间，为数不多的念想。

　　“文姜。”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文姜一惊，忙将香囊藏入袖中，转身见郑世子忽站在门口，一身酒气，脸上带着笑。

　　“世子。”她敛衽为礼。

　　郑世子忽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多礼。”

　　文姜垂眸，不敢看他。郑世子忽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文姜，看着我。”

　　文姜抬眼，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他确实生得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因酒意，脸颊微红，更添几分俊朗。

　　“今日辛苦你了。”他柔声道，拇指轻抚她的脸颊，“我知道，离开故国，嫁来郑国，你心中定有不舍。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文姜心中微动，低声道：“谢世子。”

　　“还叫世子？”郑世子忽笑了，“该改口了。我名忽，字子忽，你可唤我子忽，或是...夫君。”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诱哄的意味。文姜脸颊发烫，别过脸去：“子忽...”

　　郑世子忽笑意更深，将她揽入怀中：“文姜，我的妻。”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淡淡的酒香。文姜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既已嫁他，这便是她的命。她该忘记诸儿，忘记齐国，好好做郑国的世子妃。

　　红烛高烧，罗帐低垂。这一夜，文姜成了郑世子忽的妻子。痛楚与泪水，都被她咬牙忍下。当一切结束，郑世子忽拥着她，沉沉睡去，她却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夜无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姜在郑宫的生活，比想象中平静。郑世子忽待她极好，体贴入微。郑国国君和夫人对她也和善，宫人更不敢怠慢。可文姜总觉得，自己像个客人，融不进这里。

　　她常坐在蕙兰苑中，看院中蕙草，一看就是半天。阿芷知她心思，常找些话本、绣样来逗她开心，可文姜总是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这日，郑世子忽下朝回来，见文姜又在发呆，走到她身边坐下：“想家了？”

　　文姜回过神，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郑世子忽握住她的手，“你每次想家，就会看着蕙草发呆。文姜，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夫君，会陪着你一辈子。”

　　文姜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愧疚。他待她这样好，可她却总想着别人。

　　“子忽，”她轻声道，“对不起。”

　　“为何道歉？”郑世子忽不解。

　　“我...”文姜不知该怎么说。说她心中有人？说她不配他这样对待？

　　郑世子忽却明白了，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文姜，我知道你心中有个人。我不问是谁，也不问过往。我只知道，现在你是我的妻，将来我们会有一辈子。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让你忘了他，心里只有我。”

　　文姜靠在他怀中，泪水滑落。这样好的男人，她为何不能全心全意爱他？

　　“我会试着...爱你。”她哽咽道。

　　“好，我等你。”郑世子忽轻吻她的发，“多久都等。”

　　自那日后，文姜试着敞开心扉。她学着打理郑宫内务，为郑世子忽缝制衣裳，陪他读书下棋。郑世子忽也常带她出宫，游新郑城，赏四时风景。渐渐的，郑宫上下都说，世子与世子妃恩爱甚笃，是天作之合。

　　只有文姜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她仍会梦见诸儿。梦见他教她骑马，梦见他为她捉翠羽雀，梦见他在月下说“我只要你”。每次醒来，枕边一片湿凉。

　　郑世子忽似乎知道，却从不点破。他只是对她更好，好到文姜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转眼，文姜嫁来郑国已半年。春日里，她诊出有孕，郑宫上下欢腾。郑世子忽更是喜不自胜，日日守着她，连朝政都带回蕙兰苑处理。

　　“若是男孩，便取名‘捷’，愿他一生顺遂，捷报频传。若是女孩，便取名‘娴’，望她娴静美好。”郑世子忽抚着文姜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

　　文姜靠在他怀中，手也抚上小腹。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与郑忽的孩子。她该高兴的，可心中总有一丝怅然。

　　“子忽，”她轻声道，“若有一日，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郑世子忽笑了：“你能做错什么事？便是做错了，也是我宠的，我担着。”

　　文姜心中酸涩，闭上眼，不再说话。她只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她彻底忘记过去，安心做郑忽的妻子，郑国的世子妃。

　　可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齐国，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这场风暴，将再次改变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