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暗潮汹涌 及笄礼 ...
-
及笄礼后,临淄表面平静,暗里却波涛汹涌。
郑世子忽留在齐国,以“熟悉齐国风土”为由,暂住馆驿。他果真如所说,常递帖子入宫,有时与诸儿论政,有时邀文姜游园。举止有度,言辞得体,便是最挑剔的老臣,也挑不出错处。
齐釐公对此乐见其成。郑国虽不如齐、鲁强大,但地处中原,位置重要。与郑国联姻,可牵制鲁国,对齐国大有裨益。且郑世子忽英武有为,将来继位,文姜便是郑国夫人,地位尊崇。这门亲事,怎么看都是上之选。
只有诸儿心中郁结,却又无可奈何。他不能阻止郑世子忽见文姜,甚至还要作陪,看他们谈诗论画,笑语晏晏。每一次,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这日,郑世子忽邀文姜去城郊踏青,诸儿奉命作陪。春风和煦,草长莺飞,本是游玩的好时节,可诸儿只觉得刺眼。
“公主请看,那边桃花开得正好。”郑世子忽指着远处一片桃林,对文姜温声道。
文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粉霞一片,确实很美。她点头:“确是好景致。”
郑世子忽笑道:“郑国宫中也有一片桃林,只是不及这里繁茂。来年春日,公主可在郑宫赏花,我命人移植些珍品,定让公主满意。”
这话已是暗示婚后生活。文姜脸颊微红,垂眸道:“世子费心了。”
诸儿走在他们身后三步,看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曾带文姜来这片桃林,文姜在花雨中旋转,笑声如银铃。那时她说:“哥哥,以后每年春天,你都要带我来这里看桃花。”
他答应了,可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佳?”郑世子忽忽然回头,笑问。
诸儿扯出笑容:“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
“殿下为国事操劳,也要保重身体。”郑世子忽道,语气诚恳。
诸儿看着他,这个即将娶走文姜的男人。平心而论,郑世子忽确是人中龙凤,相貌、才学、谈吐,皆属上乘。若文姜嫁给他,或许真的能幸福。
可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蛇啃噬他的心。他的文姜,凭什么要别人来给幸福?
“世子对郑国未来有何打算?”诸儿忽然问。
郑世子忽略一思索,道:“郑国地处中原,四面强敌环伺。我的打算,是内修政理,外结强援。齐国乃东方大国,若能得齐国为盟,郑国可保无忧。这也是我求娶公主的原因之一。”
他坦荡说出政治联姻的目的,反而让诸儿高看一眼。至少,他不像那些伪君子,满口情爱,实则全是算计。
“世子坦诚。”诸儿道,“齐国也愿与郑国永结盟好。”
“有太子殿下这句话,子忽心安。”郑世子忽拱手,又看向文姜,“当然,能娶到公主,是子忽毕生之幸。政治是政治,情意是情意,子忽分得清。”
文姜脸更红了,低头不语。诸儿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看出,文姜对郑世子忽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好感。这也正常,郑世子忽这样的男子,很难让人讨厌。
可他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
游玩结束,送文姜回宫后,诸儿独自来到蕙风阁外。他不能进去,只能远远望着那扇窗。窗扉紧闭,文姜在里面,他在外面,隔着一道墙,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殿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诸儿回头,见是公子纠。这位二哥今日穿了一身墨绿深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二兄。”诸儿颔首。
公子纠走到他身侧,也望向蕙风阁,淡淡道:“听闻郑世子忽与公主相谈甚欢,看来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诸儿不语。
公子纠轻笑:“太子舍不得?也难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转眼要嫁作人妇,任谁都会不舍。”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小一起长大”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诸儿眼神一冷:“二兄想说什么?”
“没什么。”公子纠转头看他,笑容意味深长,“只是提醒太子,公主出嫁是喜事,太子该高兴才是。毕竟,兄妹感情再深,也该有分寸。过了,就不好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诸儿盯着他,缓缓道:“不劳二兄费心。本宫与文姜,清清白白,不怕人说。”
“清白就好。”公子纠拱手,“那臣兄就不打扰太子了,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儿眼中寒光闪烁。公子纠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要因文姜的婚事做出不理智的事。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凭什么他要为了所谓的“分寸”,压抑自己的感情?
夜色渐深,诸儿仍站在原处。直到蕙风阁的灯熄了,他才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做了个决定。
几日后,诸儿向齐釐公请命,要去边境巡视防务。这是太子职责,齐釐公自然应允,只嘱咐他注意安全,早日归来。
出发前夜,诸儿悄悄去了蕙风阁。这次他没有翻窗,而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入。守门宫人不敢拦,只得放行。
文姜正在灯下绣嫁衣,见他来了,一惊,针扎了手指,渗出血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诸儿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
这动作太过亲昵,文姜脸颊绯红,抽回手:“哥哥怎么来了?让人看见不好。”
“我要去边境,三个月后才回来。”诸儿看着她,目光沉沉,“来跟你道别。”
文姜心中一紧:“边境不安宁,哥哥要小心。”
“我会的。”诸儿在榻边坐下,看着她手中大红的嫁衣,刺眼的红,“这嫁衣...很好看。”
文姜将嫁衣收起,轻声道:“是宫中绣娘绣的,我只添了几针。”
诸儿忽然握住她的手:“文姜,等我回来。这三个月,你什么都不要答应郑忽,等我回来,我一定有办法。”
“哥哥...”文姜眼中含泪,“你别做傻事。婚事已定,改变不了的。”
“能改变。”诸儿语气坚定,“只要你想,我就能改变。文姜,你信我。”
文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执着,还有她陌生的疯狂。她怕了,不是怕诸儿,是怕他会因她而毁了自己。
“哥哥,你别这样。”她哀求道,“好好做你的太子,好好娶妻生子,将来做一代明君。我...我也会好好做郑国世子的妻子。我们就当...就当从未有过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不好?”
“不好。”诸儿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文姜,我做不到。没有你,我要这太子之位何用?要这江山何用?”
“哥哥...”
“等我。”诸儿在她耳边低语,如誓言,如诅咒,“一定要等我。”
说罢,他松开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文姜瘫坐在榻上,泪流满面。她知道,诸儿此去,定会有所行动。可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只希望,三个月后,一切还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