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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笄风波 公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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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16年,齐釐公三十一年,春。
文姜十五岁,及笄之礼在即。按周礼,女子十五而笄,表示成年,可论婚嫁。齐宫中已开始筹备盛大的及笄礼,各国使臣也陆续抵达临淄,一来观礼,二来探听这位名满列国的公主将花落谁家。
蕙风阁中,文姜对镜试穿及笄礼的礼服。那是一套繁复的曲裾深衣,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凤凰于飞纹样,华贵非常。可她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深锁。
“公主,这衣裳多漂亮啊。”侍女为她整理衣襟,赞叹道。
文姜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姣好,身姿窈窕,正是最好的年纪。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摆在架上,任人挑选。
“太子呢?”她问。
侍女迟疑道:“太子殿下...在议事,说晚些来看公主。”
文姜心一沉。自春猎之事后,诸儿便很少来蕙风阁。即便来了,也总是匆匆一面,说不了几句话便离开。她知道,父君下了禁令,也知道宫中流言愈演愈烈。可她不甘心,她与诸儿清清白白,为何要受此约束?
“公主,”侍女小声说,“奴婢听说,郑国世子忽昨日已抵达临淄,就住在馆驿。还有鲁侯也派了使者来,带的聘礼比上次还多...”
“够了。”文姜打断她,褪下礼服,“我累了,想歇息。”
屏退侍女,文姜独坐窗前。春风拂面,带着桃李芬芳,可她只觉得冷。及笄之后,她便要嫁人,嫁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再见不到诸儿,见不到父君,见不到这生活了十五年的齐宫。
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幼时诸儿背着她偷溜出宫,在街市买糖人;想起他教她骑马,在她摔下马时急得脸色发白;想起镜湖边那只桐木小船,他说要造大船带她游历...
“哥哥...”她低声啜泣,“你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的。”
夜色渐深,文姜和衣躺在榻上,迷迷糊糊间,听见窗棂轻响。她警觉地坐起,却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谁?”她压低声音问,手已摸向枕下匕首。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文姜一怔,随即红了眼眶:“哥哥?”
诸儿走到榻边,月光从窗缝漏入,照亮他俊朗的侧脸。他穿着夜行衣,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怎么哭了?”诸儿拭去她脸上的泪,“谁欺负你了?”
文姜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哥哥,我不想嫁人,不想离开你...”
诸儿紧紧抱住她,心中刺痛。这几月,他何尝不思念她?可父君盯得紧,朝臣也盯着,他不能行差踏错。今夜冒险前来,已是犯了忌讳。
“文姜,听我说。”诸儿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及笄礼上,无论父君将你许给谁,你都不要答应。”
“可是...”
“没有可是。”诸儿眼中闪过决绝,“我已经安排好了。及笄礼后三日,你称病不出,我会派人接你出宫,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我再接你回来。”
文姜睁大眼:“哥哥,你要...”
“我要你。”诸儿一字一句道,“文姜,我不是你哥哥,我是诸儿,是爱你、要娶你的男人。”
这话如惊雷,在文姜耳边炸开。她虽隐约感觉到诸儿的情意不同寻常,可听他亲口说出,仍是震惊。
“可我们是兄妹...”她颤声道。
“不是亲兄妹。”诸儿急急道,“你母亲是我母后的妹妹,你我本是表兄妹。当年你母亲早逝,母后将你抱养在身边,视如己出,你才成了齐国公主。这件事宫中老人皆知,只是无人敢提罢了。”
文姜如遭雷击,呆呆看着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君亲生女儿,是诸儿同父同母的妹妹,却原来...
“父君知道吗?”她喃喃问。
“自然知道。”诸儿苦笑,“正因如此,父君才更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在他眼中,你虽非亲生,但名义上仍是齐国公主,是我的妹妹。兄妹相恋,有违伦常,他会觉得丢尽了齐国颜面。”
文姜心中乱成一团。她该庆幸吗?庆幸自己与诸儿没有血缘之隔。可她又该悲哀,悲哀这层名义上的兄妹身份,成了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文姜,”诸儿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做一对平凡夫妻。”
这一刻,文姜几乎要点头了。可理智拉住了她:“那齐国怎么办?你是太子,将来要继位的。”
“我不要了。”诸儿斩钉截铁,“这太子之位,这齐国江山,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文姜看着他,月光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决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知道,他不能这样做。齐国局势复杂,公子纠虎视眈眈,公子小白也不是省油的灯。若诸儿为她放弃一切,不仅会失去储君之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哥哥,”她摇头,泪如雨下,“我不能这么自私。你是太子,是齐国的未来。你若为我放弃一切,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文姜...”
“你听我说。”文姜捂住他的嘴,“及笄礼上,我会听从父君安排。无论嫁给谁,我都认了。哥哥,你要好好的,做一代明君,让齐国强盛,让百姓安康。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诸儿眼中闪过痛楚:“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文姜苦笑,“我是齐国公主,享受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也该为齐国做些什么了。嫁给谁,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
她说得轻松,可心在滴血。天知道她多想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地说“我不要”,然后等着诸儿来哄她,满足她所有要求。可他们都不是孩子了,有些责任,必须承担。
诸儿紧紧抱住她,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不,我不答应。文姜,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想办法,一定...”
“没时间了。”文姜轻声道,“及笄礼就在三日后。哥哥,今晚你能来,我已经很知足了。以后...不要再来了,对你我都好。”
诸儿还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文姜一惊,忙推开他:“快走!”
诸儿深深看她一眼,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文姜瘫坐在地,抱着膝盖,无声痛哭。
窗外,桃花正开得绚烂,可她的春天,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