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23、珠胎暗结 秋日，

　　秋日，蕙兰轩。

　　文姜对着铜镜，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神色复杂。月事已迟了两月，晨起时常有恶心之感，太医昨日诊脉，已确认是喜脉。

　　她怀孕了，怀了诸儿的孩子。

　　这本该是件喜事，可文姜心中只有惶恐。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诸儿正筹备秋日祭天大典，欲在典礼上立她为后。若此时传出她有孕，无疑是火上浇油，定会引来朝臣激烈反对。

　　“公主，药熬好了。”侍女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小心放在案上。

　　文姜看着那碗褐色的药汁，心中挣扎。若她狠心，一碗落胎药下去，便可了结这个错误。可她做不到。这是她的骨肉，是她与诸儿血脉的延续。尽管这段关系不容于世，可孩子是无辜的。

　　“放下吧，我稍后喝。”她挥退侍女，独坐镜前。

　　镜中女子容颜依旧，只是眉间多了化不开的愁绪。她想起昨夜，诸儿得知她有孕时的狂喜。他抱着她转圈，像个孩子般欢呼，说要给她和孩子最好的一切。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她心悸。

　　“文姜，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诸儿将她搂在怀中，手轻抚她的小腹，“我们的孩子，定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寡人要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成为齐国最尊贵的太子。”

　　“若是公主呢？”文姜轻声问。

　　“公主也好。”诸儿吻她的额，“像你一样美丽聪慧，寡人会将她宠成齐国最幸福的明珠。文姜，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寡人生儿育女。”

　　他的喜悦那样真挚，让文姜将到嘴边的担忧咽了回去。她不忍打破他的美梦，不忍告诉他，这个孩子可能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君上，公子纠、公子小白求见。”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文姜的思绪。

　　文姜蹙眉。公子纠与公子小白此时来蕙兰轩，定是为她怀孕之事。她整理好衣襟，走到外间。

　　公子纠与公子小白已候在厅中，见她出来，行礼道：“见过公主。”

　　“二位兄长不必多礼。”文姜虚扶，“坐吧。看茶。”

　　侍女奉茶后退下。公子纠看着文姜依旧纤细的腰身，沉声道：“公主，臣等听说...你有喜了？”

　　文姜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是，太医昨日诊出，已两月有余。”

　　公子纠与公子小白对视一眼，脸色凝重。公子小白道：“公主，此事...君上可知道？”

　　“知道。”文姜点头，“君上很高兴。”

　　“糊涂！”公子纠急道，“公主，你可知此事若传出去，会引发怎样的风波？朝中那些老臣本就对君上专宠于你颇有微词，若知你怀孕，定会以‘□□悖德’之名弹劾！到时君上若一意孤行，齐国必生动荡！”

　　文姜垂眸：“那依二位兄长之见，我当如何？”

　　公子小白沉默片刻，道：“臣等知公主与君上情深，可有些事，不得不为大局考虑。这孩子...留不得。”

　　文姜猛地抬头：“三兄！”

　　“公主息怒。”公子纠劝道，“三弟所言虽直，却是事实。这孩子若生下来，便是君上□□的罪证，会遭天下人耻笑。对他，对公主，对君上，都是祸非福。不如趁早...”

　　“不行。”文姜打断他，手护住小腹，“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他。”

　　“公主！”公子纠起身，痛心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将君上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君上对你用情至深，为你可负天下人。可你是爱他，还是害他？若因这孩子引发内乱，你让君上如何自处？”

　　文姜脸色发白，身子微晃。公子纠的话如利刃，刺穿她一直逃避的现实。是啊，她口口声声说爱诸儿，可她的爱带给诸儿的，是朝臣反对，是天下非议，是可能动摇国本的危机。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公子小白叹息：“公主，臣等知你为难。可有些选择，不得不做。这孩子...不能留。若公主下不了手，臣等可安排...”

　　“你们在做什么？”诸儿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一惊，回头见诸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水。他大步走进，将文姜护在身后，冷冷盯着公子纠与公子小白：“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逼迫文姜？”

　　“君上息怒。”公子纠跪地，“臣等是为君上，为齐国...”

　　“闭嘴！”诸儿厉喝，“寡人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文姜的孩子是寡人的骨肉，谁敢动他，寡人就诛谁九族！”

　　公子小白也跪地：“君上三思！此事非同小可，若传出去...”

　　“那就别传出去。”诸儿打断他，语气森冷，“传寡人旨意，蕙兰轩封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文姜有孕之事，若有半句泄露，知情者，斩立决！”

　　“君上！”

　　“退下！”诸儿不容置疑。

　　公子纠、公子小白知劝不动，只得叩首退出。殿门关闭，诸儿转身，将文姜拥入怀中，柔声道：“别怕，有寡人在，谁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

　　文姜靠在他怀中，泪水滑落：“诸儿，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不该怀上这个孩子。他会害了你，害了齐国...”

　　“胡说。”诸儿抬起她的脸，认真道，“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文姜，相信寡人，寡人会处理好一切。等祭天大典后，寡人立你为后，给孩子名分。到时候，看谁敢多言。”

　　“可是...”

　　“没有可是。”诸儿吻去她的泪水，“文姜，寡人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你，等到我们的孩子。无论如何，寡人不会放手。你只要安心养胎，给寡人生个健康的孩子，其他的，交给寡人。”

　　文姜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若真能如诸儿所说，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该有多好。

　　可她知这几乎不可能。兄妹□□，有悖人伦，为世所不容。诸儿再强势，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是夜，诸儿拥着文姜入睡，手一直护在她的小腹上，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文姜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久久无法入眠。

　　她轻轻抚摸小腹，那里还平坦，可已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这是她和诸儿的孩子，是他们禁忌之爱的结晶。她该爱这个孩子，可又怕这个孩子带来的灾难。

　　“宝宝，娘该怎么办？”她在心中低语，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深宫之中，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