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19、阵前相见 郑国边

　　郑国边境，制邑城外。

　　齐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中军大帐中，诸儿看着军报，眉头紧锁。郑世子忽率八万郑军，已抵达制邑，与高溪的齐军对峙三日，双方小规模交战数次，互有胜负。

　　“君上，郑军据城坚守，我军强攻恐伤亡惨重。”高溪禀报，“不如等公子小白攻下栎邑，与君上会师新郑，郑军必回援，届时可半路截杀。”

　　诸儿摇头：“太慢。寡人等不了。”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制邑城。城墙高耸，郑字大旗在风中飘扬。他知道，文姜的丈夫就在那城中，那个夺走他心爱之人的男人。

　　“传令，明日辰时，寡人要阵前与郑忽对话。”诸儿冷声道。

　　“君上，这太危险了！”高溪急道。

　　“照做。”诸儿不容置疑。

　　次日辰时，两军阵前。齐军十万，郑军八万，隔着一里对峙，杀气冲天。诸儿一身金甲，骑白马，在护卫簇拥下出阵。对面，郑世子忽银甲红袍，持长枪，也策马而来。

　　二人在两军中间停下，相隔十丈。这是自文姜出嫁后，二人第一次见面。一个已是齐国国君，一个仍是郑国世子，可眼中的敌意，如出一辙。

　　“郑忽，别来无恙。”诸儿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郑世子忽拱手，不卑不亢：“齐君兴不义之师，犯我疆土，不知何故？”

　　“何故？”诸儿笑了，笑容冰冷，“郑忽，寡人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交出文姜，寡人即刻退兵。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郑世子忽握紧长枪，面沉如水：“文姜是我的妻子，是郑国世子妃。齐君此言，是要强夺人妻吗？”

　　“强夺？”诸儿眼中寒光一闪，“文姜本该是寡人的！是你，是父君，是这该死的世道，拆散了我们！郑忽，你不过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也配娶文姜？”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郑世子忽直视他，“文姜嫁给我，是她的选择。她为我生儿育女，与我夫妻恩爱。齐君，放手吧。文姜已不是当年的少女，她是我的妻，是捷儿的娘。你们之间，早已不可能了。”

　　“不可能？”诸儿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寡人是齐国之君，天下没有寡人做不到的事！郑忽，今日寡人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文姜，寡人饶你不死；二，寡人踏平郑国，杀你满门，再带文姜走。你选哪个？”

　　郑世子忽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长枪：“那就战吧。郑国男儿，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孬种！”

　　“好！”诸儿拔剑，“那就让寡人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保护文姜！”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来。郑世子忽也催马上前，二人战在一处。剑光枪影，金铁交鸣，战马嘶鸣，尘土飞扬。

　　两军将士看得心惊。齐襄公勇武过人，剑法凌厉；郑世子忽枪术精湛，招招致命。二人都是当世猛将，这一战，惊天动地。

　　三十回合后，郑世子忽渐感不支。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不如久经沙场的诸儿。一个疏忽，诸儿的剑已刺向他咽喉！

　　电光石火间，一匹快马冲入阵中，马上之人白衣如雪，正是文姜！

　　“住手！”她凄声大喊。

　　诸儿手一顿，剑尖停在郑世子忽咽喉前三寸。他转头，看见文姜，眼中闪过惊喜，随即是怒意：“你来做什么？回去！”

　　文姜跳下马，奔到二人中间，挡在郑世子忽身前：“哥哥，求你，别打了。”

　　“让开！”诸儿厉声道，“今日我必杀他！”

　　“你若杀他，就先杀我！”文姜张开双臂，泪流满面，“哥哥，我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看在我死过一次的份上，收兵吧。这场战争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止。我跟你走，只要你退兵，放过郑国，放过子忽，我什么都答应你。”

　　“文姜！”郑世子忽急道，“不可！我宁死也不让你...”

　　“你闭嘴！”文姜回头，眼中满是哀求，“子忽，求你了，让我解决。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这一次，让我来。”

　　郑世子忽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痛，不再言语。

　　诸儿盯着文姜，眼中情绪翻涌：“你说真的？愿意跟我走？”

　　文姜点头，泪水无声滑落：“是，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一，即刻退兵，永不犯郑；二，放过子忽和捷儿，让他们平安生活；三，我跟你走后，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若你答应，我现在就随你回齐国。若不答应...”

　　她拔下发簪，抵在自己咽喉：“我就死在这里，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诸儿瞳孔骤缩：“你威胁我？”

　　“是。”文姜惨笑，“哥哥，这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死，不想看到两国百姓因我而遭难。若我的死能结束这一切，我甘愿。”

　　诸儿看着她决绝的脸，忽然想起她难产那日，她也是这样，宁死也要保住孩子。他的文姜，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刚烈。

　　“好，我答应你。”诸儿收剑，声音嘶哑，“退兵，放过郑忽和你儿子。但你，必须跟我走，现在，立刻。”

　　“君上！”高溪急道，“不可啊！二十万大军已出，岂可无功而返？将士们...”

　　“退兵！”诸儿厉喝，“这是寡人的命令！”

　　高溪咬牙，只得传令退兵。齐军虽不解，但君命难违，开始缓缓后撤。

　　文姜转身，看向郑世子忽，眼中满是不舍：“子忽，对不起。捷儿...就拜托你了。告诉他，娘爱他，很爱很爱。”

　　“文姜...”郑世子忽伸手想拉她，可文姜已转身，走向诸儿。

　　诸儿伸手，将她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他紧紧环住她的腰，像是怕她消失，对郑世子忽冷声道：“记住你的承诺。若敢追来，寡人必灭郑国。”

　　说罢，他调转马头，在齐军护卫下，绝尘而去。

　　郑世子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喷出一口血，仰天倒下。

　　“世子！”郑军将士惊呼，忙上前扶起。

　　郑世子忽睁开眼，望着文姜离去的方向，眼中一片死寂。他输了，输给了那个男人，输掉了他的妻。

　　“回...新郑...”他哑声道，昏了过去。

　　一场大战，因一个女子的出现而戛然而止。齐军退去，郑国得保，可郑世子忽的心，已随文姜而去，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