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宫阙》暄宁

18、烽烟起 公元前

　　公元前714年，春，临淄宣政殿。

　　齐襄公诸儿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其中郑国疆域被朱砂标红，刺目如血。

　　“君上，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粮草充足，随时可发兵。”上将军高溪躬身禀报。他是高傒的侄子，但与其叔父不同，他对诸儿忠心耿耿，是诸儿一手提拔的心腹。

　　诸儿的手指点在郑国都城新郑上：“寡人要的不是攻城略地，是速战速决。郑国虽小，但地处中原，城池坚固，若久攻不下，鲁、宋、卫等国必来救援。”

　　“君上所言极是。”公子纠上前道，“臣以为，可分兵三路。一路佯攻郑国边城制邑，吸引郑军主力；一路绕道偷袭郑国陪都栎邑；君上亲率精锐，直取新郑。三路并进，让郑国首尾不能相顾。”

　　诸儿沉吟片刻，点头：“就依二兄之计。高溪，你率五万兵马攻制邑；三兄，你率五万兵马取栎邑；寡人亲率十万精兵，直扑新郑。”

　　“臣领命！”高溪、公子小白齐声道。

　　公子纠犹豫道：“君上，您亲征是否太过冒险？不如坐镇临淄，统筹大局...”

　　“不。”诸儿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寡人要亲眼看着郑忽跪在寡人面前，要亲手接文姜回来。此战，寡人必须去。”

　　公子纠知劝不动，只得道：“那臣随君上同行，护卫左右。”

　　诸儿看他一眼，点头：“好。有劳二兄。”

　　大军开拔在即，诸儿独坐殿中，取出那幅文姜的画像，轻轻抚摸。画中少女巧笑嫣然，仿佛不知世间愁苦。

　　“文姜，等我。”他低语，“这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三日后，齐军二十万，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开赴郑国。旌旗蔽日，铁甲寒光，马蹄踏起的烟尘绵延数十里。沿途百姓惊慌躲避，诸侯国震动。

　　消息传到郑国，新郑震动。郑国君急召群臣议事，郑世子忽请命率军迎敌。

　　“不可！”祭仲反对，“齐国来势汹汹，兵力数倍于我。世子乃国之储君，岂可亲身犯险？不如据城坚守，同时向鲁、宋、卫求救。三国与郑唇齿相依，必不会坐视不理。”

　　郑世子忽却道：“齐襄公此来，名为伐郑，实为文姜。若我不出战，他必以为我怕了，更会得寸进尺。我要让他知道，郑国男儿，没有懦夫！文姜是我的妻子，谁也别想抢走！”

　　郑国君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既如此，你便去吧。但要答应父君，务必保全自己。若事不可为，便退守新郑，从长计议。”

　　“儿臣遵命。”郑世子忽行礼，转身出殿，直奔蕙兰苑。

　　文姜正在为捷儿缝制小衣，见郑世子忽一身戎装进来，心中一惊：“你要出征？”

　　郑世子忽点头，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文姜，齐国来犯，我必须去。你与捷儿好好待在宫中，我已安排心腹护卫，护你们周全。”

　　文姜手中的针线落地，她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非去不可吗？我们可以走，离开郑国，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逃不掉的。”郑世子忽苦笑，“齐襄公既动了心思，便是天涯海角也会追来。文姜，我是郑国世子，是捷儿的父亲，不能逃。这一战，我必须打，为了你，为了捷儿，也为了郑国。”

　　文姜泪如雨下，扑进他怀中：“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和捷儿等你。”

　　“我答应你。”郑世子忽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他松开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亲了亲熟睡中的捷儿，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文姜追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泣不成声。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诸儿恨郑忽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而郑忽性子刚烈，宁死不屈。二人相遇，必有一死。

　　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要阻止这场战争，阻止这场因她而起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