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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君继位 公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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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15年,春,临淄国丧。
齐宫素缟漫天,钟磬哀鸣。齐釐公薨逝,举国同悲。太子诸儿在灵前即位,是为齐襄公。
即位大典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诸儿穿着孝服,在太庙接受群臣朝拜。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已有君主威仪。
“臣等拜见君上——”百官匍匐,山呼万岁。
诸儿抬手:“平身。先君新丧,国事繁重,还望诸卿与寡人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臣等谨遵君命!”
大典后,诸儿回到东明殿——如今已更名为“宣政殿”。他屏退左右,独坐案前,看着先君灵位,许久无言。从今日起,他就是齐国之君,手握生杀大权,肩负一国兴衰。这个位置,他期盼已久,可真坐上来,只觉得沉重。
“君上,公子纠、公子小白求见。”内侍禀报。
“宣。”
公子纠与公子小白进殿,行君臣之礼。诸儿虚扶:“二位兄长不必多礼,坐。”
三人对坐,气氛凝重。公子纠率先开口:“君上,国丧期间,鲁、郑、宋等国使臣已至临淄吊唁。鲁侯派了公子翚,郑国派了祭仲,宋国派了华督,皆是重臣。”
诸儿点头:“鲁国使臣是何态度?”
“公子翚表面恭敬,但暗中频频接触高傒等老臣。”公子纠压低声音,“昨日密探来报,高傒府中夜宴,公子翚密会高傒,相谈至深夜。”
诸儿眼中寒光一闪:“这个高傒,当真以为寡人不敢动他?”
“君上息怒。”公子小白劝道,“高傒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动。不如先静观其变,待国丧过后,再作打算。”
“三兄说得对。”诸儿平复心绪,“眼下当以稳定为先。二位兄长,寡人欲命你们分别执掌军政。二兄掌文事,协理朝政;三兄掌武事,整饬军备。如何?”
公子纠与公子小白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领命。”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重担。诸儿将国事托付,既是为稳定朝局,也是试探。若二人尽心辅佐,便是肱骨之臣;若有二心,也可早作防备。
“还有一事。”诸儿看向公子纠,“文姜在郑国...可有消息?”
公子纠迟疑片刻,道:“昨日郑国使臣祭仲私下提及,世子妃已有五月身孕,一切安好。郑世子忽对她宠爱有加,郑国君臣亦十分敬重。”
诸儿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茶水微漾。他垂眸,掩去眼中情绪:“那就好。传寡人旨意,以齐国国君之名,赐郑国世子妃玉如意一对,锦缎百匹,贺她有孕之喜。”
“君上...”公子小白欲言又止。
“三兄想说什么?”诸儿抬眼。
公子小白斟酌道:“君上登基,按礼,该接公主回国省亲。只是公主有孕在身,恐不宜长途跋涉...”
“不必了。”诸儿打断他,语气平静,“她有孕在身,好生休养便是。省亲之事,待她生产后再议。”
公子小白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诸儿一时冲动,非要接文姜回来。如今诸儿是国君,若与郑国世子妃过往甚密,必遭天下非议。
“若无他事,臣等告退。”公子纠、公子小白行礼退出。
殿门关闭,诸儿独坐案前,缓缓展开一幅画卷。画上是少女时期的文姜,在桃花树下起舞,衣袂翩跹,笑靥如花。这是他亲手所画,藏在暗格中,夜深人静时才敢取出。
指尖轻抚画中人的脸庞,诸儿眼中满是痛楚。文姜,他的文姜,怀了别人的孩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过着与他无关的生活。
“君上,”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高傒求见。”
诸儿收起画卷,敛了神色:“宣。”
高傒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他进殿行礼,姿态恭敬,可眼神中并无多少敬畏。
“高卿请起。”诸儿淡淡道,“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老臣为鲁国之事而来。”高傒直起身,不卑不亢,“鲁侯遣使吊唁,诚意拳拳。老臣以为,齐、鲁相邻,当永结盟好。君上初登大位,更需与鲁国修好,以安边境。”
诸儿把玩着案上玉镇,似笑非笑:“高卿所言极是。只是寡人听闻,鲁侯近年来扩军备战,屡屡犯我边境。这般‘诚意’,寡人实在看不懂。”
高傒面色不变:“此乃误会。鲁侯绝无犯齐之心,扩军只为自保。君上若疑,可遣使赴鲁,当面澄清,重修旧好。”
“哦?”诸儿挑眉,“高卿以为,该遣何人为使?”
“老臣不才,愿为君上分忧,亲赴鲁国,说和两国。”高傒拱手,眼中闪过精光。
诸儿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与鲁国勾结。名义上是为齐国出使,实则是去与鲁侯密谋。若放他去,无异于纵虎归山。
“高卿年事已高,不宜奔波。”诸儿婉拒,“此事寡人自有安排,高卿不必费心。”
高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仍坚持道:“老臣虽年迈,但为齐国,万死不辞。君上若信不过老臣...”
“寡人自然是信高卿的。”诸儿打断他,语气转冷,“只是国丧期间,高卿身为上卿,当留在临淄主持大局。出使之事,不必再提。”
话说到这份上,高傒知不可为,只得躬身:“老臣...遵旨。”
“若无他事,高卿退下吧。”诸儿挥手。
高傒行礼退出,转身时,眼中闪过阴鸷。这位新君,看似年轻,却不好拿捏。看来,得另想办法。
看着高傒离去的背影,诸儿眼中寒光闪烁。这老贼,留不得了。但如何除他,还需从长计议。
是夜,公子纠秘密入宫。
“君上,高傒今日离开宫中后,直接去了驿馆,密会鲁国公子翚。”公子纠低声道,“二人闭门密谈一个时辰,内容不得而知。但高傒离开时,面带得色,恐有阴谋。”
诸儿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二兄,若你是高傒,会如何行事?”
公子纠沉吟道:“高傒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他若想对君上不利,无非几条路:一是在朝中串联,逼君上就范;二是勾结外敌,里应外合;三是...行刺。”
“行刺?”诸儿冷笑,“他敢?”
“狗急跳墙,不可不防。”公子纠正色道,“君上近日出行,务必加强护卫。宫中侍卫,也需清查,以防有高傒耳目。”
诸儿点头:“此事就交于二兄。记住,要暗中进行,莫打草惊蛇。”
“臣明白。”公子纠应下,又犹豫道,“君上,还有一事...”
“说。”
“高傒有一孙女,年方二八,才貌双全。今日他暗示,愿将孙女送入宫中,侍奉君上...”公子纠说着,观察诸儿脸色。
诸儿嗤笑:“他想做国丈?做梦。寡人后宫之事,不劳他费心。”
“君上已登基,确该考虑立后纳妃之事。”公子纠劝道,“一来可稳定朝局,二来...君上总要为齐国留下子嗣。”
诸儿沉默。他知道公子纠说得对,国君无后,国本不固。可让他娶别的女子,他心里只有文姜,如何容得下他人?
“此事...容后再议。”诸儿转身,不愿多谈,“二兄先退下吧。”
公子纠知他心结,暗叹一声,行礼退出。
殿中重归寂静。诸儿走到案前,取出那幅画卷,轻轻展开。画中少女巧笑嫣然,仿佛在唤他“哥哥”。
“文姜...”他低喃,指尖划过她的眉眼,“若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可她也只能在画中了。现实里,她是郑国世子妃,怀着郑忽的孩子,与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伦理纲常。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萧索。这一夜,新即位的齐襄公,在思念与痛苦中,独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