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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求婚(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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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宴成功之后,苏一荞忙了整整一个月。
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五场节气宴,场场爆满。客人从市里来,从省城来,从隔壁省来。有人专门坐高铁来吃一碗老鸭汤,有人提前三个月订位只为尝一口桂花糯米藕。苏一荞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头踏实。因为她知道,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有人认认真真地吃,认认真真地夸,认认真真地记住。
陆时晏还是每天来帮忙。洗菜、切菜、递盘子、洗碗。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偶尔碰到对方的手,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一句“我爱你”。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意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说的时候却很坦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她每次都脸红,他每次都笑。
十月最后一天,苏一荞在厨房收拾,陆时晏从外面进来。“明天歇一天。”“为什么?”“有事。”她看着他,他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什么事?”“你来了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陆时晏比平时来得早。穿了一件新衬衫,白色的,领口还有折痕。头发也收拾过,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扒拉两下。苏一荞看着他,愣了一下。“你要出门?”“不出门。”“那穿这么好看干嘛?”他没回答,拉起她的手。“走。”
两个人出了院门,陆时晏推出三轮车。苏一荞跳上车斗,他骑着车往镇东头去。苏一荞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玉米收了,地里种上了冬小麦,嫩绿的苗刚冒出头,一排一排的,像刚剃的板寸。风从耳边吹过,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三轮车在园区门口停下,陆时晏带着她往里走。穿过试验田,绕过育苗大棚,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苏一荞的园子。
她站在地头,愣住了。
园子变了。罗勒、迷迭香、百里香、薄荷、紫苏,还是整整齐齐地种在那里。但中间多了一块地,新翻的土,黑油油的,上面用白色的石子铺了一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的,从地头通到地中间。地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叫不出名字,但好看。
“这是……”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布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张扬,细细的银色的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滴露水。
苏一荞看着那枚戒指,愣住了。
“苏一荞。”他叫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那天晚上在院子里聊非洲的时候,像那天在小卖部门口说“我媳妇”的时候,像那天在凉亭里说“是真的”的时候,像那天在厨房里说“我爱你”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吃了一颗草莓,眼睛亮了。”他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想让她天天吃草莓。后来你开了农家乐,被举报了。我帮你修院子,你给我做饭。你做的饭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不是因为食材好,是因为是你做的。”
他顿了顿。
“再后来,你妈来了。说你们俩配。我妈也来了,说让我们生孩子。你说没准备好,我说听你的。你说离不开我,我说我也离不开你。你说爱我,我说我也爱你。”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我们结婚快八个月了。领证那天,我问你‘想好了吗’,你说‘想好了’。但那不是求婚,那是契约。是为了拆迁分地,为了让你有块地种菜。”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想补给你一个。不是契约,是真的。不是分地,不是拆迁,不是任何别的东西。就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种地、做饭、看月亮、过每一个节气。”
他单膝跪下来,跪在草莓地里,跪在她面前。举着那枚戒指,看着她。
“苏一荞,嫁给我好吗?”
苏一荞站在地头,看着他跪在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白色的衬衫上,照在他手里的戒指上。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暖暖的、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她说,声音哑哑的。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那次是契约。这次是真心。”
苏一荞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鼻尖碰着鼻尖。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很烫,胡子有点扎手。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怎么什么都补。领证补,求婚也补。”
“欠你的,都要补。”
“我不觉得欠。”
“我觉得。”
她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他伸手帮她擦,手指粗粝,擦在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躲。
“嫁给我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苏一荞看着他,看着他跪在草莓地里,膝盖上沾了泥,白色的衬衫袖口也沾了泥。但他不在乎,就那么跪着,举着戒指,看着她。
“好。”她说。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起她的手,慢慢地、稳稳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有点凉,戴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他握紧她的手,不让它缩回去。戒指戴好了,银色的圈,细细的,上面那颗小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月前。”
“怎么不早说?”
“怕你跑。”
她笑了。“我说了不跑了。”
“现在信了。”
她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她看着他的笑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起来吧,”她拉他,“地上凉。”
他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她蹲下来,帮他把泥拍掉。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一荞。”
“嗯?”
“以后,你就是我真的媳妇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以前不是真的?”
“以前也是真的。但今天之后,更真了。”
她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转了转,又转了转。
“陆时晏。”
“嗯?”
“你刚才说,想跟我过一辈子。”
“嗯。”
“一辈子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他想了想。“到我种不动地的时候。”
“那之后呢?”
“之后你做饭给我吃。”
她笑了。“你现在不也在吃我做的饭吗?”
“以后也吃。每天都吃。吃一辈子。”
苏一荞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他伸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苏一荞。”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她愣了一下。“这有什么特别的?”
“去年的今天,我还在非洲。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想家。想我爸,想我妈,想家里的地。想如果有一个人,能陪我看月亮,就好了。”
他顿了顿。
“今年,有了。”
苏一荞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月亮。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来这里。”“好。”“看草莓,看月亮,看园子。”“好。”“你只会说好?”“好。”
他笑了。她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在草莓地里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苏一荞蹲下来,摘了一颗草莓。红红的,亮亮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她咬了一口,甜的。她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他张嘴,吃了。草莓很小,他咬的时候嘴唇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视线。苏一荞的耳朵烫得不行,又摘了一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吗?”他问。“嗯。”“甜吗?”“甜。”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草莓地。草莓已经过了最好的季节,但还有果子,零零星星的,藏在叶子下面。她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带来的那筐草莓。想起他说“只给你种的”那张纸条。想起他说“你吃草莓的时候眼睛亮了”。想起他跪在草莓地里,说“嫁给我好吗”。
“陆时晏。”“嗯?”“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眼睛亮了。”“然后呢?”“然后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苏一荞笑了。她伸出手,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圈,细细的,上面那颗小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转了转,又转了转。
“陆时晏。”“嗯?”“你说,这枚戒指,是不是应该戴在无名指上?”“是。”“那我们的结婚证上,是不是应该再拍一张照片?”“为什么?”“因为那次是契约,这次是真心。”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好。明天去拍。”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草莓地里。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风吹过来,带着草莓叶子的香味。苏一荞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好像不需要别的了。有一个人,愿意跪在草莓地里,举着一枚戒指,说“嫁给我好吗”。够了。
回到农家乐,苏一荞系上围裙,开始做饭。陆时晏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递盘子。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跟平时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她切菜的时候,它闪一下。她颠锅的时候,它闪一下。她递盘子的时候,它闪一下。闪得她心里头亮堂堂的。
“陆时晏。”“嗯?”“你求婚的时候,紧张吗?”“紧张。”“看不出来。”“装的。”她笑了。“那你现在紧张吗?”“不紧张。”“为什么?”“因为你答应了。”
苏一荞看着他,忽然放下锅铲,走过去,抱住他。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环住她的腰。
“陆时晏。”“嗯。”“谢谢你。”“不用谢。”“不是谢你求婚。是谢你……什么都记得。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吃草莓的样子,记得我要的每一个节气。什么都记得。”
他抱紧了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一荞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晚上,苏一荞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戒指。转了转,又转了转。她拿出手机,对着戒指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好看。”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买的?”“一个月前。”“在哪儿买的?”“市里。”“你怎么去的?”“坐公交车。”“坐了多久?”“两个半小时。”
苏一荞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他坐了五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市里买了一枚戒指。回来的时候,肯定天都黑了。她打了一行字:“你怎么不让我陪你去?”“想给你惊喜。”
她又打了一行字:“惊喜收到了。很喜欢。”
回复:“喜欢就好。”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这个人,永远只会说“喜欢就好”“好吃就行”“你定”。但她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坐了五个小时公交车去买戒指,是跪在草莓地里说“嫁给我好吗”,是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把手举起来,对着月光看那枚戒指。银色的圈,细细的,上面那颗小钻石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滴露水。她笑了,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翘着。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去年的今天,他在非洲看月亮,想家。今年的今天,他跪在草莓地里,说“嫁给我好吗”。她想,以后的每年今天,都要来这里。看草莓,看月亮,看园子。看那个坐了五个小时公交车去买戒指的人。看他笑。看他种地。看他给她做一辈子的蛋炒饭。够了。这辈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