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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四节气宴成功 表 ...

  •   表白之后,苏一荞觉得日子像泡在蜜罐里。不是那种齁甜的蜜,是那种清甜的、喝一口从嗓子暖到胃里的蜜。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他一般不发消息,偶尔发一条,也是“醒了没”或者“今天想吃什么”。她每次都秒回,回完又觉得自己太主动了,但下次还是秒回。他每天还是九点来帮忙,但来了之后,会先在厨房门口站一会儿,看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去洗手、系围裙、开始干活。但就是那一眼,够她高兴一整个上午。
      二十四节气宴已经做了五场。芒种的梅子排骨,夏至的鸡汤面,小暑的荷叶粥,大暑的绿豆汤,立秋的豆腐脑。每一场都好评如潮,客人吃完还要预约下一场。苏一荞越来越有信心,但也越来越谨慎。每一道新菜都要试做三五遍,每一遍都让陆时晏尝。他说“刚好”,她才敢端上桌。
      八月中的时候,婆婆在院子里乘凉,忽然说:“一荞啊,你那个节气宴,要不要请个记者来尝尝?”苏一荞愣了一下:“请记者干嘛?”“宣传啊。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苏一荞笑了笑:“不用,现在客人已经够多了,排到明年了。”婆婆点点头,没再说。但苏一荞心里头动了一下。不是想宣传,是想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东西,到底够不够好。
      处暑前两天,苏一荞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市晚报的美食记者,姓方,听说她在做二十四节气宴,想过来尝尝,写一篇报道。苏一荞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手心有点出汗。记者要来,要写报道,要见报。她以前在上海上过杂志,但那是餐厅的集体荣誉,不是她一个人的。现在记者要来写她,写她的菜,写她的节气宴。
      陆时晏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厨房发呆。“怎么了?”“有个记者要来。”“紧张?”“有点。”“不用紧张。你做得好,不怕人写。”苏一荞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因为是真的。”
      处暑那天,方记者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背着个大相机,看起来很干练。苏一荞把她迎进院子,倒了茶,介绍了当天的菜单。处暑吃鸭,她做了老鸭汤,配了四个凉菜、两个热菜、一道甜品。老鸭汤炖了一整个上午,汤色奶白,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鸭子是园区养的,喝山泉水长大的,肉质紧实,没有腥味。她加了冬瓜、薏米、红枣、枸杞,炖到鸭肉脱骨,冬瓜透明。
      方记者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进厨房看苏一荞做菜。苏一荞有点紧张,刀落得比平时慢,但切出来的土豆丝还是细如发丝。方记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快门按了好几下。
      菜上桌了。方记者先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看着苏一荞。“这个汤,炖了多久?”“三个小时。”“难怪。”她又夹了一块鸭肉,嚼了嚼,“肉质很紧实,但不是柴,是有嚼劲的那种。鸭子是哪里的?”“旁边智慧农业园区的,喝山泉水长大的。”方记者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四个凉菜是:凉拌藕片、糖渍番茄、蒜泥茄子、酱牛肉。热菜除了老鸭汤,还有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蒜蓉空心菜。甜品是桂花糯米藕。方记者每道菜都尝了,每道菜都拍了照,每道菜都问了做法、食材、灵感来源。苏一荞一一回答,说着说着,紧张感慢慢消失了。她发现,跟一个真正懂吃的人聊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你为什么想做二十四节气宴?”方记者问。苏一荞想了想。“因为我觉得,食物不应该只是好吃,还应该有记忆。二十四节气是农耕文明的产物,每个节气都有对应的食材、对应的习俗、对应的故事。我想把这些东西通过菜传递出去,让吃的人不仅能尝到味道,还能想起小时候,想起土地,想起四季的变化。”
      方记者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以前在上海工作过?”“嗯,米其林餐厅。”“为什么回来?”苏一荞沉默了一下。“因为那里的菜,没有根。”
      方记者愣了一下。苏一荞笑了笑:“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在上海做的菜,好看,精致,但吃完就忘了。在这里做的菜,可能没那么好看,但吃完会记得。记得鸭汤的味道,记得荷叶粥的清香,记得豆腐脑的嫩滑。因为这些都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是季节给的,是小时候吃过的。”
      方记者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写下来了吗?这些想法。”“在写。我有一个本子,记菜谱,也记想法。”“能看看吗?”苏一荞犹豫了一下,进屋把本子拿出来。方记者翻了几页,里面有菜谱、有节气介绍、有食材来源、有她的备注。字迹潦草,但密密麻麻的,写了快半本。
      “这个本子,比任何菜单都有价值。”方记者合上本子,还给她,“能借我拍几张吗?”“可以。”
      方记者拍了十几张照片,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告辞了。苏一荞送她到院门口,方记者转过身,看着她。“苏一荞,你的菜,是我吃过的最有温度的菜。”苏一荞愣住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做出来的温度,是自然的、从心里流出来的温度。你用心了,吃的人能感觉到。”
      苏一荞站在院门口,看着方记者的车开走,站了好一会儿。
      “走了?”陆时晏从厨房出来。“嗯。”“她说什么了?”“她说我的菜有温度。”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她说得对。”
      两天后,方记者的报道出来了。标题是《从米其林到田间地头,一个厨师的二十四节气》。文章写了苏一荞的经历:上海米其林副主厨,被排挤后回到老家,开了私房菜,做了二十四节气宴。写了她用当季食材、用园区生态种植的蔬菜、用手工制作的调料。写了她的院子、她的老槐树、她的茉莉花。写了她说“食物应该有记忆”。还配了九张图:院子的全景、老槐树下的石桌、灶台上的红烧肉、案板上的梅子排骨、汤锅里的老鸭汤、还有那个密密麻麻写满菜谱的本子。
      文章发出后两个小时,苏一荞的手机开始响了。不是预约电话,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周晓阳:“你上热搜了!本地热搜!快看!”
      苏一荞打开微博,本地热搜榜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七位——“一荞私房二十四节气宴”。她点进去,方记者的文章被好几个本地大V转发了,评论区全是好评。
      “看哭了,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从米其林到田间地头,这个姑娘活明白了。”“那个本子看得我眼眶热了,每一笔都是用心。”“求地址!我要去吃处暑的鸭汤!”“预约排到明年了?那我预约后年的!”
      苏一荞翻着评论,手在抖。不是紧张,是那种被看见了、被认可了的、想哭又想笑的激动。她以前在上海上过杂志,拿过奖,被业内前辈夸过。但那些都是圈子里的事,是厨师之间的事。现在夸她的,是普通人,是吃她菜的人。他们不懂摆盘、不懂调味、不懂分子料理。但他们说“看哭了”,说“向往”,说“用心了”。这就够了。
      陆时晏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看手机。“看到了?”“嗯。”“高兴吗?”“嗯。”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哭了?”“没哭。”她擦了擦眼睛,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陆时晏,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上海,觉得做菜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我比别人强,证明我值得。现在我觉得,做菜是为了让人吃。让人吃得开心,吃得安心,吃得想起小时候。”
      他看着她,没说话。
      “方记者问我为什么回来,我说因为那里的菜没有根。”她看着他,“其实还有一半没说出来。”
      “什么?”
      “因为这里有根。”她看着他,“你的根在这里,我的根也在这里。你的地,你的园子,你的村子。我来了,就扎下根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
      “苏一荞。”“嗯。”“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为什么?”“因为你用心了。用心做的东西,不会差。”
      苏一荞笑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但她每次都信。
      下午,苏一荞的手机响个不停。有记者要采访,有美食博主想来探店,有出版社要出书,有企业要合作。她一个都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
      “为什么不接?”陆时晏问。“不想接。”“为什么?”“我就是个做菜的。不是网红,不是名人,不是专家。我就是个做菜的。”
      他看着她,嘴角翘起来。“那你以后还做菜吗?”“做。”“做什么?”“二十四节气宴。还有二十三场。做完明年还有。”
      “那我呢?”
      “你种地。”
      “种什么?”
      “种我需要的菜。罗勒、迷迭香、百里香、薄荷、紫苏、香菜、小葱、蒜苗、樱桃番茄、水果黄瓜、迷你胡萝卜、彩色甜椒。”她看着他,笑了,“还有草莓。”
      他也笑了。“好。”
      晚上,苏一荞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快圆了,挂在石榴树上空,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陆时晏端着一杯茶出来,放在她面前。
      “想什么呢?”“想以后。”“以后怎么了?”“以后会更忙。客人会更多,预约会更满。我怕做不好。”“你做得好。”“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每次都用心做。”
      苏一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陆时晏。”“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接受采访?”“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不接受。”“那出书呢?”“想出就出,不想出就不出。”“那合作呢?”“想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就不合作。”她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因为是你的事。你的事,你决定。”
      苏一荞笑了。她放下茶杯,靠在他肩膀上。“那如果我决定接受采访呢?”“那我陪你去。”“如果决定出书呢?”“那我帮你校对。”“如果决定合作呢?”“那我帮你把关。”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会?”“不会的可以学。”他看着她,“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学。”
      苏一荞的眼眶又热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意逼回去。“陆时晏。”“嗯。”“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做节气宴吗?”“为什么?”“因为你。你种菜,我做菜。你查资料,我记笔记。你提供食材,我负责味道。没有你,我做不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你,我种那么多菜给谁吃?”
      苏一荞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圆了,亮亮的,像一盏灯,照着这个院子,照着这棵老槐树,照着这盆茉莉花,照着他们两个。
      “陆时晏。”
      “嗯。”
      “以后每年的二十四节气,我们都一起过。”
      “好。”
      “立春吃春饼,雨水吃龙须饼,惊蛰吃梨,春分吃春菜,清明吃青团,谷雨喝新茶。”
      “好。”
      “立夏尝三鲜,小满吃苦菜,芒种煮梅子,夏至吃面,小暑食新,大暑喝绿豆汤。”
      “好。”
      “立秋贴秋膘,处暑吃鸭,白露喝米酒,秋分吃蟹,寒露吃芝麻,霜降吃柿子。”
      “好。”
      “立冬吃饺子,小雪腌菜,大雪喝红薯粥,冬至吃汤圆,小寒吃腊八粥,大寒吃年糕。”
      “好。”
      她说完了,看着他。“你只会说好?”
      他想了想。“每个节气,都给你做好吃的。”
      苏一荞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又捂住嘴。“你做的只有蛋炒饭和煮面条。”“那就蛋炒饭和煮面条。”“那不够。”“那就学。学做春饼、青团、粽子、月饼、汤圆。学做你菜单上所有的菜。”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你学得会吗?”“学得会。你教我。”
      苏一荞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月亮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方记者说的那句话:“你的菜,是我吃过的最有温度的菜。”她想,菜的温度,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她的心里,现在很暖。因为有人陪着她,种菜、查资料、提供食材、负责味道。因为有人跟她说“你做得对”,跟她说“你用心了”,跟她说“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学”。
      “陆时晏。”
      “嗯。”
      “我爱你。”
      他抱紧了她。“我也爱你。”
      月亮挂在石榴树上,星星洒满了天。院子里的茉莉花香了一整晚,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苏一荞靠在他怀里,觉得这辈子好像不需要别的了。有一个人,陪她过每一个节气,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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