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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次说“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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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生饭局之后,苏一荞以为会尴尬。毕竟两家妈妈联手催生,场面一度失控。但奇怪的是,第二天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婆婆还是四点半起来做豆腐,公公还是五点起来劈柴,陆时晏还是八点去地里,九点来帮忙。一切照旧。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陆时晏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很细微的、不注意就发现不了的变。他看她的时候,眼睛比以前更亮,嘴角比以前翘得更高,连递盘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都比以前多停留一秒。
八月的第一天,园区出了事。一场暴雨冲垮了两排大棚,虽然没人受伤,但损失不小。陆时晏从早上就开始忙,联系施工队、协调物资、安排抢修,电话一个接一个,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苏一荞中午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忙”,就挂了。下午再打,没接。她发消息,也没回。
傍晚的时候,苏一荞在农家乐收拾完,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忽然有点不习惯。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洗碗,她在擦灶台。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偶尔碰到对方的手,偶尔对视一眼。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吃饭了吗?”过了十分钟,回复来了:“还没。”“忙完了?”“快了。”“那你忙完来我这儿,我给你做点吃的。”“好。”
苏一荞放下手机,去厨房看了看冰箱。有肉馅,有馄饨皮,有紫菜、虾皮、榨菜。她系上围裙,开始包馄饨。肉馅是早上剁的,加了葱姜水、盐、生抽、一点点糖,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上百圈,搅到上劲。她包馄饨很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不到半小时就包了五六十个。水烧开,馄饨下锅,煮到浮起来,再煮两分钟。碗里放紫菜、虾皮、榨菜末、一点点盐、一点点猪油,浇上一勺热汤,馄饨捞进去,撒上一把葱花。
她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等他。月亮还没出来,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墙角那盆茉莉花开了十几朵,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她看着那碗馄饨,看着它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八点半,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时晏走进来,衬衫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累极了。
“来了?”苏一荞站起来。“嗯。”“吃饭了吗?”“还没。”
她转身进厨房,把凉了的馄饨汤倒了,重新烧水,重新煮了一碗。这次她多放了几个,满满一大碗,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吃吧。”
他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嚼,又舀了一个。吃了几个,他抬起头,看着她。“好吃。”
苏一荞笑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认认真真。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很轻微的、控制不住的那种。他拿着勺子的手,舀馄饨的时候,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她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手,继续吃。
吃了大半碗,他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
“怎么了?”苏一荞问。“吃不下了。”“才吃这么点,再吃几个。”“真吃不下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他忙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现在却吃不下。不是不饿,是累到吃不下。
“陆时晏。”“嗯?”“大棚的事,严重吗?”“还好。两个棚塌了,苗损了一些。人能补上。”“那你明天还去吗?”“去。要盯着施工队。”
苏一荞点点头,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再吃两个。”“真吃不下了。”“那就喝口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鲜的,紫菜和虾皮的味道融在汤里,暖洋洋的。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
“苏一荞。”
“嗯?”
“你坐这儿。”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她坐过去。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冰凉的,但掌心是热的。她握紧了他的手,想把温度传给他。
“苏一荞。”
“嗯。”
“今天忙了一天。”
“我知道。”
“修大棚、清淤泥、联系供应商。电话打了五十多个。”
“累不累?”
“累。”他顿了顿,“但刚才吃馄饨的时候,不累了。”
苏一荞看着他。他坐在石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亮,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滚烫的亮。
“苏一荞。”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等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平时话就少,说重要的话之前,总是要想很久。她没催,就等着。
“我以前觉得,种地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爸养了十六年的地,我学了十年的农,在非洲待了三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了。”
他顿了顿。
“后来遇见你。”
苏一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来的那天,穿了一件很贵的卫衣,坐在小卖部门口,表情很凶,像要打架。”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吃草莓的时候,眼睛亮了。像小孩子吃到糖一样,亮亮的,软软的。”
苏一荞的耳朵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想让她天天吃草莓。”
他转过头,看着她。
“后来你开了农家乐,被举报了。我帮你修院子,你给我做饭。你做的饭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不是因为食材好,是因为是你做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
“再后来,你妈来了。说你们俩配。我妈也来了,说让我们生孩子。你说没准备好,我说听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风吹过麦田。
“苏一荞,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太会说话。但今天忙了一天,累得要死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吃饭,想你有没有累着。想回来见你。”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很亮。
“苏一荞,我爱你。”
苏一荞愣住了。她想过他会说很多话,想过他会说“我喜欢你”,想过他会说“我在乎你”,想过他会说“你对我很重要”。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三个字。不是“喜欢”,不是“在乎”,是“爱”。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都重。因为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从来不说假话,从来不说不确定的话。他说了,就是真的。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暖暖的、想哭又想笑的感觉。她蹲下来,蹲在他面前,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摸在她头发上,沙沙的,像风吹过麦田。
“你怎么现在才说。”她闷闷地说。
“怕你跑。”
“我不跑了。”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很烫,胡子有点扎手。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陆时晏。”
“嗯。”
“我也爱你。”
他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她说过“离不开你”,说过“有你够了”,说过“你对我真好”。但从来没说过“我爱你”。现在她说了,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翘得老高。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擦眼泪。他的手指粗粝,擦在她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躲。
“再说一遍。”他说。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他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苏一荞看着他的笑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站起来,他坐着,她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低头看着他,他抬头看着她。
“你笑什么?”她问。
“高兴。”
“高兴什么?”
“你说你爱我。”
苏一荞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去收碗。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再坐一会儿。”
“碗还没洗。”
“明天洗。”
“会招蚂蚁。”
“明天收拾。”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坐回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月亮。月亮升到头顶了,圆圆的,亮亮的,把院子照得像白天。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墙角那盆茉莉花香了一整晚。
“陆时晏。”
“嗯。”
“你刚才说,想让我天天吃草莓。”
“嗯。”
“那你多种点。”
“好。”
“还要种西瓜、甜瓜、葡萄。”
“好。”
“还要种苹果、梨、桃子。”
“好。”
“你种得过来吗?”
他想了想。“种得过来。为了你,种得过来。”
苏一荞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他的肩膀很宽,很硬,靠着很踏实。她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
“陆时晏。”
“嗯。”
“你说爱我,是真的吗?”
“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面。你吃草莓的时候,眼睛亮了。我就知道,这个人,我要定了。”
苏一荞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泥土、汗水、青草,还有一点点馄饨的香味。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跑。”
“我说了不跑了。”
“现在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她把脸埋回他肩膀上,不敢抬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苏一荞。”
“嗯。”
“以后每天都说。”
“说什么?”
“我爱你。”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你肉麻不肉麻?”
“不肉麻。你爱听。”
她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她确实爱听。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比世界上任何情话都好听。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抱着,看月亮。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院子里的灯灭了,但月光够亮,亮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陆时晏。”
“嗯。”
“你明天还要去园区吗?”
“去。”
“那我给你送饭。”
“好。”
“中午送饭,晚上送饭。不许饿着。”
“好。”
“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只会说好?”
他想了想。“因为你说什么都对。”
苏一荞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又捂住嘴,怕吵醒公婆。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陆时晏。”
“嗯。”
“我爱你。”
他抱紧了她。“我也爱你。”
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星星洒满了天。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一轻一重,合在一起。苏一荞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