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镜中影 ...
-
第八章镜中影
楚墨的指尖刚触到戏楼大门的铜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不是风刮过窗棂的声音,更像有人踮着脚在木地板上轻踩,嗒、嗒、嗒,跟在他们身后。
秦风猛地回头,戏台空荡荡的,刚才沈玉容消散的地方只余下一捧灰烬,被穿堂风卷得打旋。“谁?”
没有人应。
楚墨也停住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不是活物的脚步声。”他从背包里摸出枚铜钱,反手往地上一掷,铜钱“叮”地弹起,落地时稳稳立在纹路里,字面朝上。
“是残留的念。”楚墨弯腰拾起铜钱,“沈玉容走得急,可能有东西没带走。”
秦风走到戏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蒙着布的道具箱。最角落的箱子半敞着,露出里面褪色的戏服下摆,刚才没注意到——那衣服的料子和沈玉容穿的白戏服一模一样,只是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白梅,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
“这里。”秦风掀开布,箱子里堆着些零碎物件:断了弦的月琴、锈迹斑斑的头面、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却能隐约照出人影。
他伸手去拿铜镜,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镜缘,镜面突然泛起一层白雾,雾里慢慢浮出个模糊的影子——不是沈玉容的白戏服,而是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梳着双马尾,正对着镜子抿嘴笑,嘴角有颗小小的痣。
“这是谁?”秦风抬头看向楚墨。
楚墨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是沈玉容年轻时的样子。这镜子是她刚进戏班时买的,据说陪了她五年,后来丢了,原来是藏在这儿。”
镜面的白雾渐渐散去,学生装影子消失了,换成沈玉容穿着虞姬戏服的模样,正对着镜子练眼神,眉峰挑得凌厉,完全不见后来的哀怨。秦风看着镜中影,突然想起资料里写的——沈玉容十五岁进戏班,凭着一股子韧劲从跑龙套做到台柱,最常说的话是“戏比天大”。
“她好像……舍不得走。”秦风轻声道。镜中的虞姬突然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留恋,随即化作水汽氤氲开来。
楚墨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锦囊,倒出些糯米洒在箱子里:“执念总得有个寄托,这镜子留着也是个念想,收起来吧。”他说着用布把铜镜裹好,塞进秦风手里,“带回去,比锁阴牌安神。”
秦风捏着裹着布的铜镜,沉甸甸的。布缝里透出点凉意,却不刺骨,反倒像带着点温度,和刚才沈玉容最后看他的眼神一样,温和得让人心里发颤。
“走吧。”楚墨率先走出戏楼,阳光落在他米白色的风衣上,像是镀了层金。“再晚赶不上吃那家老字号的馄饨了。”
秦风跟上他的脚步,刚迈出大门,身后又传来“嗒”的一声轻响。他回头望了眼戏楼的牌匾,“凤仪楼”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恍惚间竟觉得那“仪”字的最后一笔,像极了沈玉容戏服上飘起的水袖。
“看什么呢?”楚墨在台阶下回头,手里转着那枚铜钱,“再不走馄饨要卖完了。”
秦风笑了笑,把裹着铜镜的布往口袋里塞了塞,快步走下台阶。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混着楚墨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驱散了戏楼里最后一丝阴翳。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锁阴牌的暖意和铜镜的微凉隔着布料相抵,倒像是沈玉容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轻轻落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