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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镜中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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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镜中魅影
凤仪楼后台的脂粉味混着灰尘气息,像层化不开的薄膜,糊在人鼻腔里。
秦风盯着那面蒙灰的镜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白影还在脑海里晃——白色的戏服,垂落的长发,明明就站在镜子里他的身后,可回头时连个衣角都没捞着。
“秦队,戏班的人都在外面等着了。”苏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刚才也瞧见了秦风骤变的脸色,只是没敢多问。
秦风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让他们进来,一个个问。”
第一个进来的是戏班班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绸缎马褂,手里攥着串佛珠,转得飞快。“秦警官,您想问啥就问吧,曼曼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他眼眶泛红,语气却透着股刻意的镇定。
“周曼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秦风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没有没有,”班主连连摆手,“曼曼是我们台柱子,性子直了点,但人缘好得很。就是……就是前阵子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总说后台有人跟着她。”班主的声音低了些,往镜子那边瞥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听见,“说有时候练嗓子,镜子里会多出个影子,穿着白戏服,就站在她身后看。”
秦风抬眼:“你们没看到?”
“谁信啊!”班主苦笑,“都以为是她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毕竟她最近在排《霸王别姬》,入戏太深……”
《霸王别姬》。
秦风想起周曼死时穿的水红戏服,又想起刚才镜子里的白影,指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她排这出戏,有没有人反对?”
“倒是没有……”班主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戏楼老辈人说,《霸王别姬》是‘禁忌戏’。”
“为什么?”
“因为民国时候,戏楼里最红的角儿沈玉容,就是唱这出戏红的,最后也穿着虞姬的白戏服,在这后台上吊了。”班主的声音压得更低,“老人们说,她死得冤,不喜欢后人在这戏楼里唱她的戏。”
沈玉容。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秦风一下。他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白影,突然有种直觉——这案子,恐怕和这位死去的民国花旦脱不了干系。
送走班主,秦风让苏雪继续询问其他人,自己则走到那面镜子前。镜面蒙着层灰,照出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别碰。”
楚墨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到的微喘。秦风回头,看见他手里还拿着画板,大概是从附近画画的地方直接赶过来的,米白色风衣上沾了点草屑。
“你怎么来了?”秦风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路过,顺便来看看。”楚墨走到镜子旁,没像秦风那样盯着镜面,反而弯腰看镜子下方的木框。框子上刻着些繁复的花纹,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容”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反复划出来的。
“这镜子有问题?”秦风问。
“嗯。”楚墨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怨气很重,而且是‘驻留怨’,说明有灵体长期附在这里。”
“驻留怨?”
“就是死后执念不散,困在一个地方不肯走的灵。”楚墨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像是能穿透那层灰,看到里面的东西,“这个沈玉容,死的时候怨气应该很大。”
秦风想起班主的话,又问:“她为什么上吊?”
“被人诬陷。”楚墨随口道,像是早就知道,“民国二十六年,有人说她偷了戏班的祖传戏本,还说她跟日本人有染,百口莫辩,就在这后台上吊了,死的时候穿着虞姬的戏服,头面都是最贵重的那套。”
秦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来之前查了点资料。”楚墨收起罗盘,语气平淡,“这戏楼的老档案里有记载,只是很少有人注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风却知道没那么简单。哪有人会在路过时,特意去查几十年前的旧档案?这家伙分明是早就盯上了凤仪楼。
“你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
“猜的。”楚墨没否认,走到后台角落的老衣柜前,柜门虚掩着,他伸手拉开,一股更浓的寒气涌了出来,“这地方阴气重,又有沈玉容的怨气打底,最容易被人利用。”
“被谁利用?”秦风立刻追问,“阴司会?”
楚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个名字。“算是吧。”他点头,“他们没亲自出手,只是稍微‘推’了一把,用点手段激化沈玉容的怨气,让她忍不住动手杀人。”
秦风皱眉:“周曼跟沈玉容无冤无仇,为什么杀她?”
“因为周曼唱了《霸王别姬》,还穿了她当年最爱的那套戏服。”楚墨指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戏服,其中一件水红色的,和周曼死时穿的一模一样,“沈玉容的执念里,最恨的就是别人玷污她的戏、她的名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周曼手里的那块丝帕,也不是普通东西。”
“你怎么知道丝帕的事?”秦风更惊讶了,这事只有重案组的人知道。
“刚才在门口听你们技术员说了一嘴。”楚墨说得坦然,“那丝帕是沈玉容的贴身之物,上面有她的气息,被阴司会的人找到,故意放在周曼身边,就是为了引沈玉容出来。”
秦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叫楚墨的年轻人,像个深不见底的湖,你永远不知道他水面下藏着多少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秦风问,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抵触。经历过南华路的事,他知道对付这种“东西”,楚墨比他有办法。
“得让沈玉容的怨气散了。”楚墨走到戏台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琉璃灯,“她的执念是‘清白’,只要让她知道当年的冤案已经昭雪,她自然会离开。”
“怎么昭雪?都过去几十年了。”
“不需要真的昭告天下,只要让她‘相信’就行。”楚墨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黄符和一支朱砂笔,“今晚子时,我在这里设个坛,做场小法事,再烧了她当年的戏本——如果能找到的话。”
“戏本?”秦风想起班主说的“祖传戏本”,“你是说被偷的那本?”
“对。”楚墨点头,“那戏本根本没被偷走,是当年诬陷她的人藏起来了,大概就在这戏楼里。找到戏本,证明她的清白,再超度她,这事就算了了。”
秦风看着他手里的黄符和朱砂笔,又看了看戏台中央那片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他一个刑警,竟然要帮着一个“道士”找几十年前的旧戏本,还得等半夜看他做法事。
可转念一想,周曼死得蹊跷,沈玉容的怨气是真的,阴司会的影子也若隐若现,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我让人去找戏本。”秦风拿出手机,“戏楼里的角角落落都搜一遍。”
“不用那么麻烦。”楚墨拦住他,指了指那面镜子,“戏本就在镜子后面。沈玉容把它藏在那里了,既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偷,也是想看着诬陷她的人遭报应。”
秦风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镜子。镜面依旧蒙着灰,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楚墨说得笃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去叫技术队过来。”秦风转身就要走。
“等等。”楚墨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护身符,递过来,“这个你拿着。”
那是个用红绳编的护身符,里面裹着块小小的桃木片,还带着点木头的清香。“干嘛?”秦风没接。
“沈玉容的怨气被激化了,今晚可能不太平。”楚墨把护身符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你阳气重,本来不容易被缠上,但你刚才碰了镜子,沾了点她的气息,带着这个保险点。”
秦风捏着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桃木片的温度透过红绳传过来,暖暖的。他看着楚墨,对方已经转过身,正低头摆弄那些黄符,侧脸在戏台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谢了。”秦风低声说。
楚墨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技术队很快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拆开镜子,果然在后面的墙壁里发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戏本,封面上写着《霸王别姬》,扉页上还有几行娟秀的小字,像是批注。
“应该就是这个了。”楚墨翻了几页,“上面有沈玉容的字迹。”
秦风看着戏本,又看了看那面被拆下的镜子,突然觉得这面镜子像个沉默的证人,守着几十年的秘密,也守着一个女人的冤屈。
“晚上的法事,需要我做什么?”秦风问。
“不用你做什么,”楚墨把戏本收好,“你带着人在外面等着就行,别让人进来打扰。”
秦风点头,没再坚持。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是楚墨的领域,他插不上手。
走出后台时,苏雪正好询问完最后一个戏班成员,拿着笔录过来:“头儿,都问完了,没什么新线索。不过……”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秦风手里的护身符:“那个楚墨,看起来真有点本事啊。”
秦风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阳光透过戏楼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脂粉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却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他抬头看向戏台中央,楚墨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本旧戏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戏台上方的琉璃灯轻轻晃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米白色的风衣上,像是落了一层星星点点的雪。
秦风突然觉得,这个凤仪楼的案子,或许不只是揭开一个民国冤案那么简单。阴司会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而他和身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似乎正一步步走进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锁阴牌,两块小东西都带着点暖意,像是在提醒他,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好走。
但无论如何,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