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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阴沟里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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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阴沟里的回响
重回老槐树下时,天已蒙蒙亮。
晨雾像层薄纱,裹着巷子里的潮湿气息,探照灯的光穿过雾气,变得有些朦胧。技术队的人都识趣地退到了巷口,只留下李勇守在不远处,看见秦风他们过来,立刻紧张地望过来。
秦风朝他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目光落回楚墨身上。
对方正蹲在排水沟旁,手里拿着刚才那截红线,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些细碎的、泛着金光的粉末。他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铁格栅上,又用红线在格栅周围围了个圈,动作专注,指尖的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
“这是什么?”秦风看着那些金粉,忍不住问。
“金箔灰混了朱砂。”楚墨头也没抬,“能暂时挡住阴气外泄。”
他说话时,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趋于平稳,只是偶尔轻轻颤一下,指向格栅的方向。
秦风捏紧了手里的平安扣,银饰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他看着楚墨用桃木钉将红线的四个角固定住,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符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
“待会儿我念咒的时候,你把平安扣贴近格栅。”楚墨站起身,将黄符递给他,“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松手,也别回头。”
秦风接过黄符,纸质粗糙,上面的朱砂像是带着点奇异的温度。他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像在拍电影,但语气里没敢带半分轻慢:“知道了。”
楚墨看了他一眼,浅淡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讶异,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了口气,走到格栅前站定。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晨雾在两人脚边缭绕,带着股刺骨的寒意,明明是初春的清晨,却冷得像深冬。
楚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开始念起咒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又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那些拗口的音节从他嘴里滚出来,落在潮湿的空气里,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周围的雾气都凝滞了几分。
随着咒语声响起,秦风手里的平安扣突然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松手,却想起楚墨的叮嘱,死死攥住了。
几乎同时,脚下的铁格栅开始轻轻震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指甲刮着金属。
“把平安扣贴上去!”楚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点急促。
秦风立刻蹲下身,将平安扣紧紧按在格栅上。银饰刚一接触到冰冷的金属,下面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像是某种动物被烫到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排水沟里传出来,啪嗒,啪嗒,像是有个光着脚的小孩在里面跑,跑几步,又停住,然后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像是个小女孩在哭:
“姐姐……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得仿佛那孩子就贴在格栅下面,带着种甜腻的稚气,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听得秦风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就是林晓雅聊天记录里提到的“树下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格栅,平安扣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可他不敢松手。
“别听她的!”楚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才白了几分,“集中精神,想着那个女孩!”
秦风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哭声,脑子里拼命回想林晓雅的样子——监控截图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背着红色书包,眼神里带着点慌张,还有她妈妈哭红的眼睛,一遍遍说着“我女儿很乖”。
就在这时,平安扣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白光,很淡,却在晨雾里看得格外清楚。格栅下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挣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还有林晓雅带着哭腔的喊声:
“放开我!我要回家!妈妈——!”
是林晓雅的声音!
秦风心里一紧,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他看见平安扣的白光越来越亮,透过格栅的缝隙,照进漆黑的排水沟里,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团模糊的黑影在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林晓雅的魂魄。
“敕!”楚墨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黄符凭空燃起,幽蓝的火苗窜起半尺高,却没烧到他的手。他将燃着的符纸往格栅上一按,“破!”
符纸接触到格栅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下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比刚才的嘶鸣更刺耳,震得秦风耳膜发疼。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风从格栅里猛地窜出来,卷起地上的金粉和符纸灰烬,朝着巷尾的方向飞去,瞬间消失在晨雾里。
随着那股风散去,平安扣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格栅下面的震动也停了。
楚墨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脸色苍白得像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怎么样了?”秦风连忙站起来扶住他,才发现他的手冰得吓人。
“暂时……把她拉出来了。”楚墨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墙根,“她的身体在那里。”
秦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还空荡荡的墙根下,不知何时多了个蜷缩着的身影,正是穿着校服的林晓雅,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晓雅!”秦风连忙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气。他立刻拿出对讲机,“李勇!叫救护车!林晓雅找到了!在巷内西侧墙根下!”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勇带着几个警员跑了进来,看到林晓雅,都松了口气。
“快!小心点抬!”李勇指挥着人用担架把林晓雅抬出去,又走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头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刚才一直守着,根本没看见有人把她放这儿啊……”
秦风没回答,只是看向还靠在树上的楚墨。
对方已经缓过来一些,正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米白色的风衣沾了点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浅淡的眼睛里,却透着点如释重负的清明。
“她只是魂魄被拉走了,身体暂时陷入假死状态,被阴气藏了起来。”楚墨慢慢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哑,“现在魂魄归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李勇听得一脸茫然,看看秦风,又看看楚墨,显然没明白这“魂魄归位”是个什么操作。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了,先送孩子去医院,通知她家人。”
“哦,好!”李勇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立刻应声跑了出去。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楚墨两个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点暖意。
秦风看着楚墨,对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指着北方。
“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秦风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一个被困在排水沟里的童灵。”楚墨收起罗盘,声音轻了些,“几十年前这附近有个幼儿园失火,烧死了不少孩子,她就是其中一个,执念太深,一直没散去,靠吸食阴气维持形态,刚才大概是……把林晓雅当成同伴了。”
秦风沉默了。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人性的恶,却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
“那她……”
“被我打散了阴气,暂时不会再来了。”楚墨顿了顿,补充道,“等回头找个时间,做场法事,让她彻底安息。”
秦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看着地上残留的红线和符纸灰烬,又想起刚才那阵尖利的哭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谢了。”他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
楚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浅淡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不用。”
他转身,像是准备离开,走到巷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秦风:“对了,那个锁阴牌,最好找个地方收起来,别随便丢了。”
“你要吗?”秦风拿起证物袋里的木牌。
“不用。”楚墨摇摇头,“这东西跟你有缘。”
说完,他没再停留,米白色的风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秦风捏着那个装着锁阴牌的证物袋,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阳光一点点爬满墙面。巷子里的寒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初春清晨的暖意,还有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尖锐,却带着生的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物袋,木牌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中间那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有缘?”秦风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大概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雪发来的消息,说林晓雅已经被送上救护车,生命体征平稳,她妈妈哭着要跟去医院,让他这边处理完现场就过去。
秦风回了个“好”,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巷口。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看见,那枚被他放进证物袋的锁阴牌,在阳光的照射下,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然后迅速隐去。
南华路老巷的这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秦风心里清楚,这大概,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