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灵案录》夜寻踪

2、第二章-槐树下的印记

　　第二章槐树下的印记

　　凌晨一点，南华路老巷的勘查还在继续。

　　技术队的探照灯把巷口照得如同白昼，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秦风站在老槐树下，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反复摩挲着那块刚被小心取下的木牌。

　　木牌比看起来更沉，边缘的腐朽处能摸到细密的木屑，表面刻着的“门”字符号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中间那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却异常清晰，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反复刻画过，深褐色的纹路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碎屑，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头儿，初步检测出来了。”负责物证检验的小张拿着报告跑过来，脸色有点发白，“木牌材质是老槐木，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年头。上面的暗红色碎屑不是血迹，成分有点奇怪……像是混合了朱砂和某种植物汁液，而且……”

　　“而且什么？”秦风追问。

　　“而且这块木牌上的磁场反应，比周围环境强十倍不止。”小张举了举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上的曲线依旧在疯狂跳动，“我们试过用屏蔽设备，没用，这磁场像是……像是长在木牌里的。”

　　秦风沉默着捏紧了木牌。

　　朱砂？植物汁液？异常磁场？

　　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完全偏离了他熟悉的刑侦轨道。他想起楚墨傍晚说的那句“这里的‘气’不太对”，眉峰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李勇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小张摇摇头：“刚通了电话，说楚墨的身份信息有点棘手，好像被刻意模糊过，户籍系统里只有一个简单的登记，显示他三年前从外地迁来本市，住址在老城区的一个旧楼里，职业栏写的是‘自由职业者’，再具体的就查不到了。”

　　“查不到？”秦风挑眉。

　　在如今的信息时代，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信息怎么可能“查不到”？要么是技术手段不够，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

　　“李队说他已经联系网安那边了，让苏雪也帮忙盯着，应该快有结果了。”小张补充道，“对了，苏雪刚发消息来，林晓雅的社交账号和通讯记录都查了，没发现可疑人员，最近的聊天记录里，反复提到过‘树下的声音’。”

　　“树下的声音？”

　　“嗯，她跟同学说，最近晚自习回家，总听见老槐树下有人叫她名字，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个小女孩。”小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截取的聊天记录，“她同学以为是恶作剧，让她别在意，她自己也说可能是听错了，但……”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听错了。

　　秦风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探照灯的光柱从树冠扫过，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在夜色里像一团巨大的墨色阴影，仿佛真的藏着什么东西。他想起刚才在树根处发现的那个小孩脚印，想起那阵像哭声的风声，心脏莫名地沉了沉。

　　“让技术队再仔细搜一遍树周围，尤其是树冠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他吩咐道。

　　“是！”

　　小张刚跑开，秦风就感觉到身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回头，看见楚墨还站在巷尾的阴影里。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也安静下来，不再发出沙沙的声响。楚墨换了个姿势，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的画笔转得慢悠悠的，目光正落在他手里的木牌上。

　　四目相对。

　　楚墨的眼神依旧很淡，像盛着水的玻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秦风莫名觉得，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发现这块木牌。

　　“看来你找到关键东西了。”楚墨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风没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牌：“你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个？”

　　“猜的。”楚墨站直身体，慢慢走过来，米白色的风衣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老槐树聚阴，这地方又临着老巷排水沟，阴气重。再加上……我刚才‘看’到的东西。”

　　“看到什么？”

　　“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楚墨的视线掠过槐树叶冠，语气平静，“穿着红衣服，总在树下晃悠，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秦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是没接触过涉及封建迷信的案子，大多是人为装神弄鬼，可楚墨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说的“看到”，或许和他理解的“看到”，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风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语气比刚才更严肃，“自由职业者？还是……专门干这个的？”

　　“干哪个？”楚墨反问，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抓鬼？”

　　秦风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楚墨笑了笑，没再开玩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质证件夹，递给秦风。

　　证件夹很旧，边缘磨得有些发亮。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着黄的卡片，上面印着“玄清观外门执事”几个字，照片上的楚墨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些，眉眼间的疏离感却一模一样，旁边还盖着一个朱红色的道观印章，看起来倒像是真的。

　　“玄清观？”秦风挑眉，他从没听说过本市有这么个道观。

　　“在终南山深处，”楚墨收回证件夹，“我师父是观里的道长，我三年前下山历练，来这儿待着。”

　　历练？秦风觉得这词儿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古意。

　　“那你刚才说的‘气’，还有什么‘它们走的路’，都是你们道观里的说法？”

　　“算是吧。”楚墨走到槐树下，伸出手，掌心对着树干，像是在感受什么，“你手里的木牌叫‘锁阴牌’，是用来镇压阴气的。但这上面的锁痕被人破坏了，而且……”

　　他顿了顿，指尖在树干上轻轻点了点，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形状像是个小小的手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这里引了阴气，把锁阴牌变成了‘引魂牌’。”楚墨的声音低了些，“那个叫林晓雅的女孩，就是被这股阴气引走的。”

　　“引到哪里去了？”

　　“阴沟里。”楚墨指了指树干旁边那条狭窄的排水沟，水泥砌的沟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着潮湿的腥气，“老巷的排水沟连着几十年前的旧下水道，那里阴暗潮湿，阴气最重，正好成了‘通路’。”

　　秦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排水沟口盖着块锈迹斑斑的铁格栅，缝隙里黑黢黢的，像个张着嘴的怪兽。

　　“你是说，她掉进下水道了？”这倒是符合“凭空消失”的可能性，“可技术队刚才查过，格栅是锁着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掉进。”楚墨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截红色的线，又摸出个小小的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转动，“是魂魄被引了进去。她的身体应该还在附近，只是被阴气罩住了，普通人看不见。”

　　魂魄？阴气罩住？

　　秦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只会当对方是精神有问题，但此刻看着楚墨手里那个疯狂转动的罗盘，看着那块磁场异常的锁阴牌，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那现在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连语气都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松动。

　　楚墨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片刻后，他弯下腰，用那截红线在排水沟的铁格栅上绕了三圈，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桃木钉，小心地钉在红线交叉的地方。

　　“先把这‘通路’暂时封上。”他拍了拍手，站起身，“阴气在子时最盛，现在快丑时了，会弱一些。我们得趁这个时候，把她的魂魄拉回来。”

　　“怎么拉？”

　　“需要点东西。”楚墨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你的阳气重，比普通人的管用。再找件林晓雅贴身的东西，最好是她经常带在身上的。”

　　阳气重？秦风皱眉，这算什么评价？

　　“她妈妈说她一直背着那个红色书包。”秦风想起李勇汇报的信息，“书包应该还在她家里。”

　　“那就去拿。”楚墨看了看天色，“动作快点，天快亮了。”

　　秦风没再犹豫。他转身对李勇交代了几句，让技术队继续守在巷口，不要让人靠近那棵老槐树，然后示意楚墨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巷，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清晨的凉意。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楚墨。对方走得很慢，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切，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的转动似乎慢了些，但依旧没有停下。

　　“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秦风忍不住问。

　　楚墨抬眼，看了他一眼：“遇到了，就管管。”

　　“不怕被当成疯子？”

　　“比起这个，”楚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语气轻得像叹息，“看着人被这些东西缠上，更麻烦。”

　　秦风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相信这个陌生人的话，不知道所谓的“阴气”“魂魄”是不是真的存在，但他知道，林晓雅还等着被找到。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人救回来。

　　走到巷口警车旁，苏雪正扶着林晓雅的妈妈出来透气。看见秦风，苏雪眼睛一亮：“头儿，李勇那边发消息了，查到楚墨的……”

　　她的话在看到秦风身后的楚墨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晓雅的妈妈也认出了楚墨，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想往地上跪：“这位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我刚才听这位女警官说，你知道晓雅在哪？”

　　“阿姨您起来。”楚墨连忙扶住她，语气难得温和了些，“我们需要晓雅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比如发卡、手链之类的，越贴身越好。”

　　“有有有！”女人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挂件，“这是她生日时我给她买的平安扣，她一直挂在书包内侧，从没摘下来过！”

　　楚墨接过平安扣，那是个很普通的银饰，上面还沾着点细小的绒毛，看得出确实经常佩戴。他捏着平安扣，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浅淡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可以。”他把平安扣递给秦风，“你拿着。”

　　秦风接过平安扣，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还带着点女人手心的温度。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楚墨指了指老巷深处：“去槐树下。”

　　晨曦的微光慢慢爬上老巷的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风捏着那个小小的平安扣，跟在楚墨身后，再次走向那棵沉默的老槐树。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楚墨说的“拉回魂魄”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但他握着平安扣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至少此刻，他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