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来生》张随喜

5、第五章 长大对别人来说都是好事，可她愿意用所有的青春去换取和他一起的日子，更多一点。 快乐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在你恍神间就溜走了，尽管周青不习惯失去母亲的生活，可不得不承认，和林怀生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从不需要提心吊胆，衣食住行也是处处周到。就连她偶尔的功课失利，他也只会眯眼一笑，“没事，我们青青这么聪明，下次一定可以。”他对她的教育从来是鼓励式的，甚至带着些许的放纵，就连王妈也总说，“先生对小姐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周青也这么觉得，这辈子不会有人比他们更亲密。她的心底泛起些许隐约的希冀，并不真切，但那像小蚂蚁一样一点点爬上她的心头，钻进她的血肉里，直到她再也不能摆脱掉那份为人唾弃的想法。
　　她自己都羞于相信，她渴望他的亲密，比起女儿，她更愿意做一个情人。不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吗？那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不，我不能再这样荒唐下去。她及时刹住那些妄想，扔下书包，躺在沙发上。秀丽的黑发散落开来，她微闭上眼睛，一抹酡红浮现在她柔软的皮肤上，天青月白的少女旗袍，衬得她简直不像个学生，在家里，她不爱穿学校的衣服，这会使她显得太小，林怀生太老。
　　林怀生从前只觉得她是个惹人怜的孩子，不觉间她竟出落的和她母亲当年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总常藏着几分疏离倔强，尤其在待客交友上，他原笑她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老气横秋的，不想她嘟起嘴巴来上一句“我高兴。” 在他面前，她倒没规矩惯了。
　　“青青怎么今天回来的这样早？”
　　“我为什么不可以早回来，你都可以晚回来，也可以有不回来的自由，难道我连早回来的权利都没有？”
　　林怀生听出她是在拿话刺他，就着她坐下道:“最近时局变化大，生意也就忙起来，我以后一定早回来，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让我们青青担心。” “不要我担心，那外面的女人就不担心了吗，你干的事下流无耻。”
　　她的指责字字铿锵，他听得出那愤怒有多真切，他心里起了恼意，“青青，大人的事，你不该多嘴。”
　　“ 什么是大人，什么又是孩子？大人就可以无所顾忌，寻欢作乐，多少龌龊下流的勾当，不过一句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就遮掩过去，那为什么要求小孩子要为人清白规矩，你教我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但你现在…… ”
　　她停顿半句，始终说不出口。她无法告诉他，她有多么恐惧她会变成母亲那些男友中的一个。
　　林怀生听着她的愤怒，身子松垮下来，他慢慢的抚上周青的头发，无比自然，却显得异常温柔，目光迷离，“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周青背过身去，不发一言，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等着他先就范，把她捧在手心里，放下男人尊严。似父亲般慈爱，又带着些许情人的缱绻来哄她，她像上了瘾一般，不可自控的想要看他一次次把心掏出来，证明他有多爱她。如果可以，她真愿意在这样的宠溺中同他一起死去。没有虚伪和欺骗，他们有的只是真实的爱。
　　可这次他只是抽身站起来，“青青，你也该懂事了，以我现在的精力来照顾你，实在是分不开身，我想找个人来陪陪你，也许对你会有好处。”
　　他的语气几近卑微，她明白他的痛苦，从前为她，单身这几年。如今她长大了，外面闲话传的有多难听，她不是不清楚，只不过她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懂他们之间的羁绊。相反，她乐得毁了名声，这样她可以赖在他身边，一辈子不嫁人也是好的。她原以为他和她该是一样。
　　“我没想到你会想要婚姻，那么是我拖累你。”
　　他目光黯淡，“也许这辈子我没机会再结婚了。”他望向她，无奈苦笑道。
　　“ 我只希望这个家正常一点才好，或许你缺个母亲一样的人来照顾你，而不是天天和我绑在一起。”
　　“母亲！你认为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是你小公馆里的情妇，都可以做我的母亲，我还没你那么随便，林怀生。”她气急败坏，马上要跳起来同他吵道。
　　“青青，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我是你的长辈。” “长辈，那么我是你的谁呢？女儿吗，可是你连妻子都没有，又哪里来的我这么大一个女儿，你明明知道的，什么都知道。”她带着委屈，大踏步走向楼梯，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望着那扇门，若有所思，她真是长大了。可是在他眼里，她没变过，还是那个攀着他脖子哭哭啼啼 ，需要他哄的小女孩。
　　他走到大门口，又转身回来，“王妈，记得为青青备好饭菜，还有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 “是，林先生。”她满脸堆笑，小姐和林先生闹脾气，她早习惯了，哪次不是林先生低头。要说父亲这么过分宠爱女儿的，他也倒算头一个，何况他们还不是亲生父女，真是难得，王妈这样想。
　　客厅的灯始终是黑的，她陷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像滩死泥，已经三天了，以前他从不会夜不归宿。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从前他们这么要好。他说过不会像母亲那样丢下她的。“雪球，别闹。”小狗跳到她身上来，伸出舌头舔舔她，又在她怀里蹭蹭，窗户边发出几束幽蓝深绿的光。 只听哎哟一声，王妈打开客厅的灯，“小姐，你怎么还不睡觉，实在对不起，差点踩着您的猫，我没注意，这几个小家伙跑的太快了。” “ 没事，王妈，我不困。” “小姐，要我说，这些猫儿狗儿还是关起来吧，外面捡来的不干净，要是伤着您，先生又该生气了。” “不会的，它们认主，谁养的就和谁亲。” “也是，小姐，林先生对您真是没得说，比亲生女儿还要花心思，就说这几只猫儿狗儿，平常你上学去了，他在家里都宝贝的紧，很多时候都是他亲自照顾 。 ” “ 好了，王妈，你去休息吧，我想再等等。” “ 小姐，先生这几天都忙，你这样熬着，明天还要上学的。” 她知道王妈拿她当自家孩子心疼，但她就要等，她不信，难道他预备永远怄气，就因为那天冒犯他的一句话。 西洋摆钟里的小鸟不时跳出来滴答一声，整座宅子透露出一阵阵的阴冷，门吱呀一声，周青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她登上鞋就要去开门，王妈快她一步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她淡淡微笑，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