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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嫉妒是她最隐秘的爱意,她知道,她知道他也知道。 男女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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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间调情的笑声还未进门,已传到她耳里,她一腔子的热情顿时被湮灭下来,他果然懂得怎么来惩罚她。林怀生见她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身上只着一件湖蓝青的丝绒睡衣,单薄的紧。 心下有些不痛快,“怎么穿的这样少?王妈,青青身子弱,你该多提醒她才是。” 周青并未急着去接他的话,她的眼光全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她颇为警惕的打量着她,宝石蓝的珊瑚耳环挂在小小的耳垂上一摇一晃,别具风情,旗袍是做旧的墨绿缎子,上面绘制几抹素竹花样,放在人群里并不出挑。但那双眼睛生的是极美的,惶恐中透露着几分娇气。 但她看得出这是她取悦男人的手段,那里面真正藏着的老练沉稳,才是她不愿意轻易示人的本来面目。
“ 云英,这是周青,我的女儿,以后还麻烦你照顾她,她放开攀住林怀生的手,小步走到周青面前,拉起她的手,热切开口,怀生,如果真如你所说,多标致的美人,青青,我想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漂亮的小姑娘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柳姨。她带着憎恶的目光投向林怀生,这就是他的办法,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隔开他们。
她迅速抽出手来,“王妈,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以后不要让人随便进我房间。”白云英不解,“我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没事,以后你们熟了就好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蛋,“以后你睡在一楼,没我吩咐,不要去二楼。”白云英早已习惯服从,反正她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给的,他说什么她只管乖乖听话,他会给她很多很多钱。还有她最渴求的尊严和体面。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男人堆里打滚的地方,这就够了。
她躺在床上灯反复熄了又亮,她以为自己可以的。如果他选择过自己的生活,那她就自己独立,坚强一点。再等两年她就毕业了,二十岁那是一个恰当的年纪,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向他提出要求,离开他,自己找一份工作总能活下去。可她真的能吗?深不见底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感到周围全是被黑暗笼罩的恐惧气息,心里一阵阵喘不上气来,台灯又被她伸手打开,她向上凝望着天花板,眼里是死一般的空洞。我需要他,她绝望的想到。她紧紧的抓住床单,嘴努力咬着被角,眼泪无声的滑落。她不能再去找他,他说过要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她必须自己来适应黑暗,以后都是一个人了。 灯再次黑下来,她偷偷钻进被子,紧闭双眼。房门的把手几次握上又放下,他知道她一向怕黑。只要他回家,都会习惯在她房门前等待,等待着她需要他。 可是看着她如今的模样,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她不是当初的小女孩了,再继续下去,只能是害了她。 天刚擦亮,门外叫卖桂花糖糕的小贩一声高过一声“清甜的桂花糖糕嘞。” 周青有意略过桌上的男女,只朝王妈笑,“我不吃早饭,午饭也不回来,别替我留,以后我都在学校里吃。” “小姐,林先生,你看。” 林怀生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报纸,“不要管她,爱吃不吃,王妈,你以后只负责我和白小姐的就好。”周青一甩门,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怀生,瞧你,生意场上多少难堪,也不见你生气,怎么和个小孩子计较,来,喝碗桂花莲子粥吧,养养胃,不然晚上去和那帮人应酬,又要灌一肚子黄汤。” 他端起粥,刚要入口,却还是忍不住先开口,“王妈,青青肠胃不好。这桂花莲子粥是她喜欢的,你多搁点糖,装好了给她送学校去,还有,外面的桂花糖糕,也是她爱吃的,给她多买点,如果以后她不回来吃,你就辛苦一点,给她送去。你也知道,她从来不吃外面的饭菜。” “可不是,还是林先生想的周全,小姐就是孩子脾气,一转身她就又是一个笑脸人了,先生不必当真。” 是吗?他倒不指望她会给自己多少笑脸。 白云英冷眼瞧着他的态度,打心眼里明白,周青虽然只是个养女,却不是可以慢待的人。
学校里还是那般无趣,一个长相俏丽,扎起双马尾马尾小辫的女生朝她走来,“哎,这又是谁惹我们林小姐了,不对,是周小姐才对,成天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周青眼里毫无波动,只是信手拿起书来读。学校里并不安静,唯一使她感到痛快的只剩下读书。但王丽娜总是这样叽叽喳喳,手舞足蹈。 面对无关的人,他连半分心力也不愿意耗费,哪怕是讨厌。王丽娜似乎是没感觉到她的冷淡疏离,反而一把夺过她的书。“在看什么,我也瞧瞧。世说新语,你怎么和那个新来的呆子一样,真是个古董,连我家的佣人都知道,如今是新时代,民国了,怎么,你心里还藏着根辫子没剪,不穿洋装,不看电影,不爱喝咖啡,看上去比你的养父传统多了 。 ” 他言谈中的讥讽是自然流露,天真的面孔下是刻薄的针对。 她只想安静的做个透明人,这也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闷葫芦一个,要知道你养父见了我父亲,那也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周青不语,只是站起来狠命盯住她,丽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随手把书扔到地上,“还给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低下身去,手指还未碰到书,一只手先朝她递过来。“古人的书大有智慧的 ,现在读的人少,懂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他的语气里颇存着几分惋惜,周青略带疑惑,看向他,“你不觉得这是要进棺材板的人才看的东西?” “反古是反其中的糟粕,谁说要一棒子打死。 雪夜访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这一篇任性任情,没有规矩说教,完全顺从人的天性本意,。何来封建的影子。难道定是要将洋人的东西高高捧起,奉若神明才叫新时代?我看不过是忘本。” 他说到这里,脸色微涨。周青不觉好笑,“你是转学生,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的眼睛会说话似的透露着阵阵光彩,坦荡直视:“我是校长破例许我进来旁听的。” 她一眼扫过去,粗麻旧布,几番缝补加工的衣裳套在他身上,边角浆洗的都起了卷儿,肥大的裤腿空空荡荡,怎么也贴不紧身体,全身上唯一不寒碜的似乎只有那张脸。 可惜的是,男生女相,秀气满堂。那双眼睛,里面是一片幽深沉静,似暴风雨前来的海面,格外平静,但她隐隐觉察到那背后是巍峨的雄心壮志。一旦冲天而起,前途不可估量。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只这一眼,她便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