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方寸世界 【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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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注定是走马观花的路，还要不要去走？】
开学没两天，学校发布了微专业的报名预通知。数量不算多，十七个。坐在教室里把列表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称，最终停在了“自然语言处理与生成式技术”上。
想起星期一中午许派发来的信息，说是同事看到π检索后觉得很棒，想试用一下，问自己的意见。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了他：“你定，压缩包安装就能用。”
看着发出去的信息，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从整体架构到功能实现再到陆续优化，即使在实习期间，心里装的也还是它，到了现在，还想怎么继续完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兴趣”吧——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要做什么，而是在做了之后发现停不下来。
当然π检索还在调整中，许派和他的同事昨晚带来了新一期的“愿望清单”，看了一眼，大多涉及自然语言处理的问题。之前都是急用即学，现在就卡在了进一步优化的瓶颈上。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不知道怎么越过。
所以当看到“自然语言处理”时，目光就再没能移开。这是自己以前想都不会想的领域，现在却成了列表中唯一想选择的。又看了一眼核心课程，以“自然语言处理”和“大语言模型”为主，再加上又是自己学院开设的微专业，应该不至于跨度大到难以逾越。
最后标记了一下报名开放和截止时间，提醒自己按时报名。
周四下午收到了许派的信息，说晚上要在社里开一个在线会议，估计得九点才能结束，于是简单回了一个“好”。
正好，之前一直拖着没回家。虽然不知道爸爸具体要说什么，但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又是某个突如其来的新安排，或者是个难以应付的新要求。但一直耗着总不是办法，索性趁今晚翻过去。
估算了一下爸爸到家的时间，磨磨蹭蹭，六点半才出门。到家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像是在回复什么信息。茶几上放着一杯茉莉花茶，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吃饭了没有？”
“吃了。”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算不上严厉，“怎么现在才回来？”
“刚开学，事情多。”
“实习怎么样？”
“嗯……还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谈不上多有价值。”虽然知道这不会是他想要的答案，但还是说了出来。
他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不过很快就轻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问道：“那你觉得什么算有价值？”
“做我感兴趣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抬头去看他，但知道他的目光一定落在自己身上。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也许是认为自己根本没有答案，也许是完全没想让自己回答，他继续说，“这样，最近关注一下你们学校的出国交换通知。大三下学期应该会有明年春天的，一学期。我了解过，是个机会。”
沉默了几秒。
“我不去。”说得很轻，但态度很清晰。
他的目光瞬间压了过来，“为什么？”
“我有事。”
“什么事？”
“我在做一个项目，已经做了两个月，目标是参加全国竞赛。如果中断，之前的所有投入就白费了。”开学大会上，学院老师着重介绍了这个学期的一些重要赛事，建议有意向的同学提前准备。自己大致看了一遍，其中有一个可以用π检索参加，不过还没和许派说过。
无论是否参加，这时候拿来当一个理由，都是合适的。也只有这种成本与目标的逻辑，才有可能让他认同。
“这个项目比出国交换更重要？”
“不是更重要，是既然已经做到一半，我不想轻易停下。”
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那个表情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你再想想。”
“好，”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着什么急？”
“明天一早有课。”
“你等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按了几下屏幕，然后也站了起来，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我也要出去，送你回去。”
没说“不用”，因为他已经站起来了，车钥匙也在手里了。他走在前面，门在身后合上。
一路无言。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滑过去，在车内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影，爸爸面无表情，目光也毫无偏移，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偶尔动一下。说是要去“办事”，可车速稳稳当当，完全不像在赶时间。
扫过一眼手机屏幕，八点半，还好，这个时间许派应该还没回来。倒是不担心爸爸向自己发难，但是很担心许派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面撞上。
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远吗？”
“进去就是。”知道他指的是到出租屋的距离。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两三秒。难道是在等自己主动发出邀请？显然并没有等到。于是他把车拐进路旁的停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说了一句“送你上去”就推开了车门。
西北门进去的第二栋楼就是自己住的地方。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泡也没几个正常亮着。能感觉到他跟在自己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却一步一步踏在心上。
“不用换鞋。”进门后换了拖鞋，转头对他说。他正弯腰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鞋柜下的那双拖鞋上移开，然后直起身，走了进来。
把他引到沙发上，自己去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目光刚刚从卧室门的方向收回，看向自己，“什么时候搬出来的？”
“大一结束。”
“还行，”他接过水但没有拧开，“够住。”
“钱够不够？”
“够。”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没过一会儿，他放下那瓶水，站了起来。没有多逗留的打算。
“出国交换的事，你再想想。”他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不出去看看，怎么知道世界有多大。”
走到玄关，他拉开门，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然后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下，一步一步，越来越轻，然后听不见了。
自己站在玄关，没有动。那句话还留在空气里。他说的“世界”，指的是中国之外，是自己大学之外，还是这间房子之外？
转过身来，似乎很少从这个角度环视整个房间，鞋柜下一大一小两双运动拖鞋，餐桌上并排的马克杯，阳台上晾晒在一起的衣服……没有刻意收拾，但却有一种长久生活的痕迹。
这里才是自己的世界。有些注定走马观花的路，不去也没什么。
“滴滴滴”的响声把自己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是电子门锁的声音。转头看去，门开了。
许派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帆布袋，看到自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站这儿干嘛？”
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告诉他关于爸爸来过的事，嘴上说的是：“刚回来，听到你上楼的动静了。”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时间差，两人应该不会在楼下遇上吧。
“哦。”他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听习惯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路过茶几，视线似乎在那瓶没开封的水上停了一瞬。不过什么也没问，马上就移开了，然后坐到了沙发上，把自己陷进靠垫里。
“吃饭了吗？”
“吃了。”
“那我去洗澡了，开会好累啊。”
“好，那我先去扔个垃圾。”
等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才去厨房把垃圾袋系紧，又从玄关拎起两个快递纸箱，再次环视了一圈，这才推开门，下了楼。
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把垃圾袋扔了进去，纸箱放在一旁地上。转过身，目光无意间瞥过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那里，好像是爸爸的车。车灯没有亮，引擎没有启动，驾驶室里也看不清有没有人。
站在路灯下看了两秒，没有走过去，没有招手，也没有打算发送信息。过了两秒，移开目光，往回走去。
快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爸爸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没有备注，只有一条转账记录，五万块。
盯着这笔不小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多给钱的人，这是担心自己付不起房租，还是一种间接的提醒？
这一次短暂的造访应该足够他拼凑出自己目前的状况，但他却用沉默代替了询问，而自己也没想好，如果真的被询问，该如何去回应。两个人就这样，处于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状态。
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点收款，也没有回“收到”。
台风已经生成，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以怎样的路线登陆。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做好防汛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方寸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