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实习结束 【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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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为期一个半月的实习，带走的和带回的，到底是什么？】
实习过去了三周。
周五下午，mentor走过来，在自己和周冰冰桌面上各放了一杯奶茶，然后说了一句：“明天还得来，项目进度有点紧。”
应了一声“好”，却并不意外，工作量似乎从京市回来后的第二周开始就直线上升，不过主要是敲敲边鼓。
临近下班，周冰冰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有安排吗，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我和另外两个实习生约了烤肉。”
“不去了，工作还没做完。”应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明天再做吧，反正明天也加班。”
“你们去吧。”
她没再坚持，提上包就走了。周冰冰是同部门的实习生，海市本地大学的大四学生。毕竟像自己这种跨城市来短期实习的，应该不算多见。
这也正常，八月初收到了七月的实习补贴，不到两千块钱。七月一共才上了十天班，再扣去税。心理预期是有的，只是数字落进账户里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半个月的早出晚归，甚至换不来一个单间的月租。忽然想起许派之前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找房源的样子。那天晚上他皱着眉头说“有点超预算了”，然后不停地在几个房子间切来切去。
和周冰冰平时交流不多，但那些偶尔停留的目光和不太自然的求助，还是足够让自己意识到她没有说出口的好感。不想确认，更不想回应，那么索性就减少非工作的接触。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继续把视线放回屏幕上。
下班没有着急走。那只是个临时住处，回去了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也没留在工位，而是抱着电脑拐进了休息区的角落，靠墙坐下，继续优化π检索。
许派前两天发来一份“愿望清单”。分条列项，先是概括需求，然后说明现状，最后提出设想。有几条怕文字说不清楚，还专门截了图，在图上做了标注，甚至还主动给需求们排了个序。
不怕有需求，就怕说不清想要什么。上午另一个部门的同事来提优化需求，mentor在忙，让自己先记下来。同事啰里啰嗦说了半天，自己从碎片里一点点扣出了个轮廓，结果发现完全是天马行空，在现有的框架下根本无法实现。本想直接回绝“这个做不了”，但看到对方期待的眼神，最终换了个说法：“这个我记下了，回头确认一下。”
许派的反馈里涉及几个需要NLP的地方。自己之前临时学过一点，但还没学到那一步。看来还得再找找学习视频。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路过工位的时候，发现mentor还在，正对着屏幕改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嗯？你没和他们吃饭去？”
“什么？”
“冰冰不是了晚上约饭吗，”mentor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没去？”
“没有，有点活儿没做完。”
mentor看了自己一眼，点了点头：“行吧。有时间多和大家一起活动，别总一个人闷着。”
“对了，”mentor又加了一句，“现在的工作量还能适应吗？”
“可以。”
“你虽然才大二，但是基础不错，应该没大问题，”他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一问，“老张那边提的，说是让你多锻炼锻炼。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好。”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老张”应该就是自己爸爸的朋友，这次短期实习就是拜托他帮忙安排的。
走之前绕到自己的工位，给那盆豆瓣绿添了一点水。叶片似乎比刚来的时候舒展开了一些，还长出了两片翠绿的新叶。
地铁上人不多。戴上耳机，找了个靠着车门边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出许派之前发来的攻略。说实话，之前下班后一直在突击π搜索，那些他推荐的路线和店铺，还都没去过。
往下滑了滑，发现其中一家餐馆离住处不远。明天去试试吧。想到这，又点开了点评软件，想看下他当时吃了什么。
一条最新动态：手作拉面，汤底浓郁、口感劲道，自制泡菜，清爽解腻。两天前写的，是许派单位附近一家新开的日式面馆。
放大其中一张照片，漏出了对面的半个碗。
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搁在大腿上。
抬起头，窗外的广告牌开始加速，一张接一张地滑过去，内容看不太清，只有颜色在变。
实习的日子单调且重复，每天早晨在同一趟地铁上站着，傍晚沿着同一条路上走回住处。期间点缀着许派的攻略，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非要找一些可说的，那就是八月中旬的时候，又跑回去了一次。带着许派攻略里提到的一家店的糕点，没有提前打招呼。
还是周六中午到的，还是先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伸手输了密码，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椅背上搭着一条之前没见过的短裤，桌面的马克杯里剩了一层浅浅的棕色渍痕，是咖啡干透后留下的印记。看起来是临时出门，没来得及收拾。
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给许派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我在参加培训。”
正想问“今天回不回来”的时候，紧接着就弹出了第二条，“晚上回去。你先自己玩。”
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盒糕点被放在茶几上，没有拆开。窗外是午后的街道，满眼绿色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已经很久没有隔着这扇窗户看向外面了。
当天晚上，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爸爸的消息。
“实习马上就结束了，不要松懈。这个公司待遇不错，和你专业也对口。提前做好规划。”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消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手的关心，但那句“提前做好规划”似乎另有所指。
临睡前，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许派问：“怎么样，实习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学到东西。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儿。”
许派没接话，只是手伸过来，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手背。
其实正式工作之后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现在的李天阳还不知道，许派也没有选择现在就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感受到许派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开始在心里过这一个来月的生活。
白天在公司的那些琐碎事务，说不上提高什么能力，反正自己也都在做。真正觉得时间没有白白过去的，是每天下班后打开电脑，反复优化π检索的那些夜晚。遇到不懂的NLP问题就翻书、看视频、查资料，再不行就去问问mentor，不敢说完全搞明白了，但至少摸到了门道。
甚至可以说，真正让他觉得有意义的，不是爸爸安排的实习，而是自己选择做的事。那这次离开许派的一个半月的实习，究竟值不值得？
这之后的日子，过得出奇地慢。周三过了还是周三，周四过了还是周四。
试着不让自己总去想“意义”这件事。但越是说“不想”，脑袋里的声音就越大。实习的工作不算难，也不算轻松，做完一件又来一件，永远不会有“全做完”的那一刻。
真正让自己停不下来的，是另一个问题——想象许派的日程。七点起床，七点四十五出门，八点半到出版社，打开电脑工作。午休的时候可能和同事去食堂吃饭，也可能一个人在工位上点外卖。下班回家，换鞋洗澡，打开电视当背景音，或者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周末偶尔和朋友吃饭，偶尔路过一家新的店，进去坐一坐，写一条点评。
这些画面能从许派的聊天记录、朋友圈、点评记录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问题不是它对不对，问题是：这幅图里，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也一样完整、规律而又自在。
时间终于到了实习的最后一天。
说实话，早就没了工作的心思。周五上午办完离职手续，“老张”把自己叫到办公室聊了几句。措辞很正式，“实习期间表现不错”“对工作态度认真”“如果有机会，希望你再回来实习或者应聘”。
自己也很客气地表示感谢，然后推门走了出来。
回到工位的时候，那张桌面已经变回了一个空空的平面，各类纸质文件昨天已经整理好，电脑里的数据基本上都备份，待会儿和mentor做个交接，再简单告个别就可以结束实习了。
目光扫了一圈，落到那盆豆瓣绿上。叶片比刚来的时候颜色更深了，根在水里伸展开来。想了想，只留下浅浅一层水，然后装进了袋子里。
中午回到住处，找了个大垃圾袋，把日用品、床品、零食饮料那些为了“临时住一段时间”而添置的东西全部打包扔掉了。
衣柜的门从来没有拉开过，衣服就堆在行李箱里，每天从里面拿、往里面放，和刚来的时候一样。
到最后确认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才发现装进行李箱的东西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少。
不对，多了一盆豆瓣绿。
原本计划是飞回去，不过看天气预报京市今天有中到大雨，于是改成了下午的高铁，大概八点半到。
把车次信息发给许派，那边很快就回了：“我去接你。”
“有雨。”
许派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不要紧。”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拉开门，没有再回头。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比想象中要难熬得多，感觉心一直沉不下来，人也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解锁一次手机，看看信息，刷刷新闻，然后锁屏，过一会儿再拿起来。
一路上艳阳高照，不过进了京市地界，天色就暗了下来。隔着车窗看到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快到站的时候，雨水正下得密密匝匝，雨丝斜斜地打在出站口的顶棚上，在边缘汇成细长的水线。
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穿过拥挤的人流，目光在接站的人群里环视了一圈。在靠近柱子的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人。没有招手，没有垫脚，只是站在那里，看到自己之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举起手臂，也没有向前迈步。
快步走到许派面前，伸出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还是原来的味道。
以前他说过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他不知道，自己更喜欢他的。每次从背后靠近他，脸埋进他后颈的时候，都知道那个气味会停留在同一侧肩膀上。
似乎抱了很久，久到能感觉到放在身后的手掌在轻轻按自己的后背。见没有松开，手掌又从拍变成了轻推，最后干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行了，走吧。”
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弯腰拉起行李箱。
地铁站里人流密集。两人挤进了同一节车厢，找了个角落，面对面站着，许派靠在扶杆上，抱着肩，自己站在他面前，脚边放着行李箱。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T恤被雨淋过的潮气和体温。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近况，声音不高，混在地铁运行的噪音里。谁也没有提高音量，谁也没有非要让对方听清每个字。
出了地铁站的时候，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只剩一层细细的雨丝飘在路灯的光线里。自己接过许派手里的伞，撑开的时候，伞面微微偏向了他那一侧。
雨滴轻轻的落在伞面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叠在一起，行李箱的轮子在积水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实习结束
